第59章 交货
王铁柱剁排骨的声音很有节奏——咚、咚、咚,每一下都正好卡在心跳的间隙上。
苏晨坐在柜台后面,手里捏着一块巴掌大的木牌。是苏远山给的,背面刻着一个"苏"字,正面写着"杂货铺·苏晨"五个字——苏家试单的交货凭证。三天期限,今天是最后一天。
人生第一次给亲爹送货上门,还要走正式流程。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"父子关系,公事公办"吧。
小灵冒出来说:「主人,本灵伴温馨提示:今天的交货相当于您在苏家面前的第一次'正式营业'。印象分很重要——建议您不要笑得太得意,但也不要太怂。主打一个不卑不亢。」(Q版比OK手势)
你什么时候学会了"主打一个"这种词?
「本灵伴每天都在学习人类的语言习惯。与时俱进是本灵伴的基本素养。」
"苏总,早饭好了!"王铁柱从厨房探出头,围裙上沾着油花。
小桃端着一锅灵米粥出来,粥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灵光。叶清霜已经坐在桌边了,手里捏着一根筷子,面无表情地等着。
苏晨把木牌揣进怀里,走过去坐下。
粥是小桃熬的。灵米是从凌云城买的,一斤二十灵币,煮出来的粥带着淡淡的灵气——对修者来说聊胜于无,对凡人来说能暖一整天的身子。
"今天去苏家交货。"苏晨端起碗喝了一口,"辣条一百包、泡面五十桶、可乐三十瓶,一共一万四千八百灵币。"
"我陪你去。"叶清霜说。
苏晨看了她一眼:"你不用每天都——"
"闭嘴。"叶清霜说,"吃完就走。"
苏晨闭嘴了。
小桃在旁边偷笑。王铁柱闷头喝粥,假装什么都没听到。
吃完早饭,苏晨开始备货。辣条一百包,从储物空间里取出来码成摞。泡面五十桶,可乐三十瓶——这些在储物空间里躺了好几天了,时间静止的好处就是不用担心过期。
他把货物分成两批:第一批装进王铁柱背的大竹筐里(表面上是人力运输),第二批塞进储物空间(暗中携带)。到了苏家门口再把两批合到一起,让人以为他是用人手运过去的。
"走吧。"苏晨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三个人出了门。小桃留下看铺子——这丫头最近迷上了织毛衣,用的是从蓝星带回来的毛线,说要给苏晨织一条围巾。
晨光很好。凌云城的街道上已经有了早起的行人——挑着担子的凡人苦力、踩着飞剑匆匆掠过的低阶修者、在路边摆摊卖灵草的农修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的灵气味道:草药味、灵石粉尘、还有远处炼器坊飘来的金属焦糊味。
苏晨走在最前面,叶清霜落后半步,王铁柱背着大竹筐跟在最后。
"叶清霜。"苏晨说。
"嗯。"
"你昨晚在院子里站了一夜?"
叶清霜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"你怎么知道?"
"听风引。"苏晨说,"昨晚练了一会儿。你的灵力一整夜都没动过——一直站在后院的井台边上。"
叶清霜沉默了几秒。
"你不是说只听了一瞬间?"
"昨晚又试了一下。"苏晨说,"这次听久了一点。"
"然后呢?"
"然后发现你的灵力……"苏晨想了想措辞,"不只是绷紧的弦。是绷紧的弦上有人在弹。不是弹曲子,是弹——弹一个没有结尾的音。"
叶清霜没说话。
苏晨也没追问。他发现自己最近越来越习惯叶清霜的沉默了——以前觉得她冷、不好接近、说话只说半截。现在发现,她不说的那些话,比说出来的更重要。
走了一炷香的功夫,苏府到了。
石狮子还是那两只,九级台阶还是那九级,烫金的"苏府凌云"门楣在晨光里闪闪发亮。门口的护卫换了人——两个炼气五层的年轻人,腰间挂着苏家的腰牌,站得笔直。
苏晨掏出木牌。
护卫接过来看了一眼,表情从冷淡变成了恭敬:"六少爷请进。家主在正厅等您。"
苏晨点点头,带着叶清霜和王铁柱走进了苏府大门。
穿过前院的时候,他注意到院子里多了几个陌生的面孔——不是上次来的时候见过的护卫。这几个人穿着统一的灰色短衫,腰间没有挂任何标识,但走路的姿态一看就是受过训练的——步子稳、眼神扫视、偶尔侧头确认身后。
"有人在暗处盯着我们。"叶清霜低声说。
"我知道。"苏晨说,"至少三个方向——左边回廊转角一个、右边假山后一个、正厅门口的柱子后面一个。"
叶清霜看了他一眼:"听风引?"
"不。"苏晨笑了笑,"用眼睛看的。他们站得太刻意了。"
叶清霜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正厅的门开着。苏远山坐在主位上,面前摆着一盏茶——还是灵鸣竹露泡的。苏德站在旁边,手里捏着一本账册。苏远河不在,但苏晨通过听风引感知到屏风后面有人——灵力波动很微弱,筑基初期。
四少爷苏浩。
苏晨假装没发现。
"家主。"苏晨站在正厅门口,没有进去,"货带来了。辣条一百包、泡面五十桶、可乐三十瓶,一万四千八百灵币。"
苏远山放下茶盏,抬眼看他。
"进来坐。"他说。
"不了。"苏晨说,"交货走人,这是规矩。"
苏远山没生气。他反而笑了——那种"这小子有点意思"的笑。
"苏德。"他喊了一声。
苏德上前一步,从袖中取出一个锦袋,递给苏晨:"一万四千八百灵币,请六少爷清点。"
苏晨接过锦袋,用灵识扫了一遍——灵币数量对,成色也对。他把锦袋收进怀里,然后示意王铁柱把竹筐放下。
"货在这儿。"他说。
苏德走过去清点货物,一边数一边在账册上记。苏晨趁这个空档,看了一眼屏风后面。
"四弟。"他忽然说,"躲着多累。出来喝杯茶?"
屏风后面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苏浩走了出来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衫,手里还是那把折扇,笑得像一朵盛开的桃花。但苏晨注意到他左手的指节微微发白——握扇柄握得太紧了。
"六弟好眼力。"苏浩说,"我就想看看六弟是怎么把这么多货运过来的。路上没看见车马,也没见人挑——六弟莫非有什么储物法器?"
苏晨笑了:"四弟想多了。我一个炼气中期的废物,哪有什么储物法器。就是人多,分了几批运的。"
"人多?"苏浩看了看王铁柱,又看了看叶清霜,"就三个人?"
"还有路上雇的几个苦力。"苏晨面不改色,"卸完货就走了。"
苏浩盯着苏晨看了几秒,然后合上折扇,在掌心轻轻敲了两下。
"六弟真是……滴水不漏。"他说。
"彼此彼此。"苏晨说。
苏远山在主位上看着两个儿子交锋,脸上没有表情。等苏德清点完货物确认无误后,他才开口:"货没问题。苏德,记上。"
"是。"苏德在账册上盖了个章。
"苏晨。"苏远山说,"坐下喝杯茶。"
这次不是疑问句。
苏晨犹豫了一瞬。他感觉到叶清霜在身后微微绷紧了身体——金丹期的灵力像一把随时可以出鞘的剑。
但他还是坐了下来。
苏远山给他倒了一杯灵鸣竹露。茶水碧绿,热气里带着竹叶的清香。苏晨端起来喝了一口——入口微苦,回甘悠长,灵气顺着喉咙往下走,丹田里暖洋洋的。
"好茶。"他说。
"你母亲以前也喜欢喝。"苏远山说。
苏晨的手顿了一下。
"她嫁过来的时候,带了一罐灵鸣竹露。"苏远山看着茶杯,"我问她哪来的,她说娘家种的。后来我才知道——听风阁不种灵鸣竹。"
苏晨没说话。
"她骗了我一件事。"苏远山说,"但我不怪她。因为她嫁过来的时候,听风阁已经没了。她是一个人。"
"家主。"苏晨放下茶杯,"你想说什么?"
苏远山看着他。那双深井般的眼睛里有一种苏晨读不懂的东西——不是算计,不是试探,而是一种很老的、沉淀了很久的什么东西。
"你母亲留下两样东西。一把琴,一个盒子。"他说,"琴在她去世后就不见了。盒子我留了十八年。"
"我知道。"苏晨说。
"盒子我打不开。"苏远山说,"我试过。筑基大圆满的灵力都打不开。"
"因为血脉绑定。"苏晨说。
"对。"苏远山点了点头,"只有听风阁后人的灵力能打开。你母亲说过——'等苏晨长大了,把这个给他。'我没问她为什么。现在我知道了。"
苏晨沉默了一会儿。
"家主,"他说,"我母亲的死因,真的是'病'吗?"
苏远山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很细微。但苏晨看得很清楚。
"是病。"苏远山说。
"什么病?"
"……灵力反噬。"苏远山说,"她修炼听风阁的功法,但功法不全。强行运转导致灵力逆流,经脉受损。她瞒了所有人,包括我。"
苏晨的心沉了一下。
"她知道自己活不到……"
"她知道自己活不到你长大。"苏远山说,"所以提前把传承封存好。用了血脉绑定的禁制——只有你能打开。"
苏晨想起了母亲信上的字迹。娟秀、工整,但笔画间有一种——一种很轻很轻的颤抖。
像是在写这封信的时候,手在抖。
"她还有什么遗言吗?"苏晨问。
苏远山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苏晨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"她说——"苏远山开口,声音很低,"'别让他走我的路。'"
苏晨怔住了。
"我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路。"苏远山说,"但我答应了她。所以我没有教你修炼,没有给你资源,让你做一个'废物六少爷'。我以为这样你就能安安稳稳地活着。"
他的嘴角扯了一下——像是苦笑,又像是自嘲。
"没想到你自己找到了另一条路。"
苏晨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穿越过来以后,一直在心里把苏远山当成一个"渣爹"——不闻不问、放任自流、把庶子扔到城外自生自灭。但今天听到这些话,他忽然发现,这个"渣爹"做的事情,也许不是不在乎,而是——
用一种很笨的方式,在遵守一个承诺。
"家主。"苏晨站起身,"我走了。"
"嗯。"苏远山点了点头。
苏晨走到门口的时候,苏远山忽然又说了一句:"苏晨。"
"嗯?"
"你母亲的琴——如果你找到了,告诉我一声。"
苏晨回头看了一眼。
苏远山坐在主位上,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灵鸣竹露,看着窗外的阳光。他的背影在晨光里显得很老——筑基大圆满卡了二十年,须发半白,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。
"好。"苏晨说。
走出苏府大门的时候,叶清霜在他身后说:"你信他吗?"
苏晨想了想。
"一半一半。"他说,"他说的那些关于母亲的事,应该是真的。但他没说的那些……更多。"
"比如?"
"比如听风阁为什么覆灭。比如母亲的灵力反噬是不是真的。比如那把琴去哪了。"苏晨说,"他今天告诉我的,都是他想让我知道的。他不想让我知道的,一个字都没提。"
叶清霜没说话。
走了一段路,王铁柱忽然开口:"苏总。"
"嗯?"
"那个苏浩,"王铁柱说,"一直跟着我们。"
苏晨的脚步没停。
"我知道。"他说,"从出苏府大门就跟着了。东边巷子口,距离大概三十丈,用的是灵力收敛的步法——但他的灵力波动像一只狐狸,太刻意了。"
"要甩掉他吗?"王铁柱问。
"不用。"苏晨说,"让他跟。他想看我怎么运货、货从哪来、走什么路线。让他看——他什么都看不到。"
因为他所有的货都藏在储物空间里。来的时候已经卸完了,回去的时候两手空空。
苏浩想追踪的"运输线路",根本不存在。
苏晨忍不住笑了一声。
叶清霜看了他一眼:"笑什么?"
"笑苏浩。"苏晨说,"他算计了半天,盯了我好几天,扫了凌云城三个市场的辣条——最后发现我根本没有什么运输线路。货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。他怎么查?"
"别大意。"叶清霜说,"他查不到运输线路,就会想别的办法。"
"我知道。"苏晨说,"所以我准备给他一点甜头。"
叶清霜皱眉:"什么意思?"
"下次苏家的试单,我故意用一个假的'运输路线'——绕远路、经过几个岔口、最后回到杂货铺。让苏浩以为他查到了什么。"苏晨说,"等他花人力物力去查那条假路线的时候,我就知道他手里有多少资源了。"
叶清霜看了他好几秒。
"你真的……"她顿了一下,"越来越不像一个炼气中期的人了。"
"像什么?"
"像一个……"叶清霜想了想,找不到合适的词,最后只说了两个字,"奸商。"
苏晨大笑。
笑声在凌云城的街道上回荡。几个路人侧目看他,以为是哪个疯了的修士。
苏晨不在乎。
他忽然觉得,今天是个好日子。交了货、赚了钱、听了母亲的事、甩了跟踪的人。
还有——
他回头看了一眼叶清霜。
晨光落在她脸上,把她冷白的皮肤照出了一层暖色。她的嘴角没有笑,但眼睛里有一种很轻的东西——不是温柔,不是关心,而是一种更微妙的、说不出的东西。
像是——安心。
"叶清霜。"苏晨说。
"嗯。"
"谢谢你。"
叶清霜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"谢什么?"
"谢你陪我来。"苏晨说,"谢你昨晚在院子里站了一夜。谢你——"
"闭嘴。"叶清霜说。
但这一次,"闭嘴"两个字的语气跟以前不一样了。
以前是冷的。像冬天的风。
这一次——像春天的风。
苏晨不再说了。他继续往前走,心里想着母亲信上的那句话。
去找你自己的路。
他还是不知道自己的路是什么。但今天,他好像摸到了一点边。
这条路上,有母亲留下的传承。有楚湘教的地语。有凌薇弹的琴。有叶清霜的剑。有小桃和王铁柱的笑声。
还有——
那个一直毒舌但偶尔会偷偷关心他的系统。
"宿主。"系统的声音忽然在脑海里冒出来,"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异常,心跳加速、瞳孔微张、嘴角上扬——疑似陷入'愉悦'状态。本系统温馨提示:愉悦是好事,但请注意,本月累计净利润增长为零。建议宿主尽快恢复营业状态,以免——"
"闭嘴。"苏晨说。
叶清霜看了他一眼。
"你学我?"她说。
"没有。"苏晨说,"是那个破系统又在催我干活。"
叶清霜嘴角动了一下。
不是微笑。
但比微笑更好看。
回到杂货铺的时候,小桃已经把铺子打扫干净了,柜台擦得发亮,货架上的商品摆得整整齐齐。她手里拿着织了一半的毛线围巾——浅灰色的,针脚密密实实。
"少爷回来啦!"她跑过来,"苏家没为难你吧?"
"没有。"苏晨说,"钱到手了,货交了,皆大欢喜。"
他把锦袋从怀里掏出来,倒在柜台上——一万四千八百灵币,整整齐齐码成摞,每摞五十枚,一共二百九十六摞。
小桃的眼睛亮了:"好多钱!"
"不多。"苏晨说,"这才一笔订单。等以后苏家尝到甜头,下单量会翻好几倍。"
他开始盘算:苏家试单如果满意,后续可能追加。凌云城其他家族看到苏家在买,也会跟风。辣条的口碑已经扩散到西域商会和琴音谷周边了——品牌效应是现成的。
问题是产能。
蓝星那边的货源充足,但传送门的储物空间只有五立方米。一次能运的货有限,而且开门两小时、冷却一小时——每天能跑的趟数也有限。
"系统。"他在心里问,"传送门什么时候能升四级?"
系统:「四级需要累计净利润六十万灵币,当前累计约十五万三千。差距:四十四万七千。以当前月入速度估算,约需二十三个月。温馨提示:如果宿主愿意接受本系统的'高利贷增值服务',可提前解锁四级传送门,月息仅——」
"不用了。"苏晨说。
系统:「宿主真是……谨慎得令人感动。本系统含泪表示理解。」
苏晨翻了个白眼。
四十多万灵币的缺口。按照现在的收入——月入几千灵币的水平——确实要将近两年。
但如果有苏家的持续订单、凌云城其他家族的跟风采购、再加上天音阁那边凌薇的合作渠道——
月入翻几倍不是不可能。
"慢慢来。"他对自己说。
母亲等了十八年才把传承交给他。他不急着一夜暴富。
今天先把铺子开起来。把苏家这一单的利润入账。把听风引再练一会儿。
然后——
明天再说。
苏晨深吸一口气,把灵币收好,走到柜台后面坐下。
阳光从门口照进来,落在他脸上。暖洋洋的。
杂货铺的招牌在风里轻轻晃动——"万界杂货铺"五个字被晨光照得金灿灿的。
苏晨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感受着阳光的温度。
今天是个好日子。
他把这个念头记在心里。
「叮——检测到宿主今日收入突破一万灵币。成就解锁:'第一桶金·苏家限定版'。奖励:灵币300。另:苏浩的盯梢行为已记录在案,本系统已为您生成'反跟踪指南',售价仅666灵币。温馨提示:被人盯上说明您有价值,恭喜宿主正式进入'被人惦记'阶段。」(系统弹窗附带损友点赞表情)
苏晨嘴角抽了抽。
你这到底是恭喜还是诅咒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