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引线
天还没亮透。
苏晨睁开眼的时候，窗外的天空是一种介于墨蓝和灰白之间的颜色。他只睡了不到三个时辰，但精神出奇地清醒—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拽着他的神经，不让他彻底沉入梦乡。
咚。咚。咚。
脉动还在。
他坐起身，把手掌贴在冰凉的地面上。隔着杂货铺的砖墙、泥土、岩石，数百丈深的矿脉里，那个巨大的存在正在以越来越急促的频率跳动。像是一个人的心脏，在失血过多时本能地加速泵血——徒劳，但不肯停。
"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吧。"苏晨在心里说。
系统难得没有接话。
灵玑屏幕亮了一下，小灵的Q版形象冒了出来——不是平时那种叉腰傲娇的表情，而是一个安静的、微微握拳的姿势：【早。睡了多久？】
"三个时辰。"
【比昨天多半个时辰。勉强及格。】小灵的表情恢复正常，变成一个撇嘴的Q版，【你今天要当"引线"，灵力消耗会是平时的十倍以上。三个时辰的睡眠能让你的灵力恢复到正常值的百分之七十左右——不够用，但没办法了。】
苏晨穿好衣服走出里屋的时候，王铁柱已经在院子里架起了小灶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，一股浓郁的米香混合着灵鸡汤的味道飘散开来。王铁柱一手拿着锅铲，一手握着灵石往灶膛里塞——他用的是灵力催火，比柴火快三倍。
"苏总起来啦！"王铁柱回头咧嘴一笑，"早饭马上好，灵鸡汤泡饭！干粮我也备了三份，馒头加卤肉，路上吃！"
苏晨看着灶台上整整齐齐码着的三个油纸包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意。这大个子嘴上不说什么，但什么都想到了。
"铁柱。"
"嗯？"
"谢谢。"
王铁柱愣了一下，随即挠了挠头："苏总你这突然的……谢啥啊，这是我该做的。"
"不是谢你做饭。"苏晨靠在门框上，看着天边那一线鱼肚白，"是谢你……一直在这儿。"
王铁柱手上的动作顿了顿。
他没有接话。只是把灶膛里的火又拨旺了一些。
灵玑屏幕在苏晨袖口微微亮了一下，小灵弹出一个偷偷抹泪的Q版：【铁柱哥是真男人。嘴上什么都不说，但行动全到位了。这种人比你这种嘴强王者靠谱多了。】
苏晨嘴角一抽：你说谁是嘴强王者？
【说你啊。】小灵的表情变成一个无辜的歪头，【你除了嘴硬还会什么？】
……我会听风引。
【那是功法厉害，不是你厉害。】
苏晨决定不跟小灵争了——今天是重要日子，他需要保持心情平静。
半个时辰后，四人在杂货铺门口集合。
叶清霜来得最早。她站在铺子外的老槐树下，月白色的长衫在晨风中微微飘动，长剑悬在腰间，剑鞘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露水。看样子她已经在外面站了不短的时间。
苏晨推门出去的时候，她抬眸看了他一眼。
"睡了多久？"
"还行。"
"还行是多少？"
"……三个时辰。"
叶清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，但没有再说什么。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过来："回灵丹，十二颗。你今天的消耗会很大。"
苏晨接过瓷瓶，感觉到瓶身还是温的——一直贴身放着。
灵玑震动了一下，小灵弹出一个磕到了的Q版：【瓶身是温的！她贴身放着！这是什么？这是不言而喻的关心！清霜姐嘴上说"我不会救你"，身体却诚实地把回灵丹捂热了给你——你品，你细品！我DNA动了，真的动了！】
苏晨心里默默把小灵的"情感分析模块"标记为"过度敏感"。
"清霜姐。"
"嗯？"
"你昨晚是不是也没睡？"
叶清霜移开视线："跟你没关系。"
苏晨没再追问。他把瓷瓶收好，转身看向巷口。
魏长明的身影从晨雾中浮现。
这个三十年前的万剑宗巡查使，此刻看起来比昨天更苍老了几分。眼窝深陷，嘴唇发白，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奇异的光亮——像是做了一个等了很久的决定之后，终于落了地。
他手里握着半块听风阁通行令，碎裂的玉牌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微光。
"我准备好了。"魏长明说。
苏晨点点头："那就走。"
四人穿过凌云城外的田野，朝东郊矿脉方向走去。
五里的警戒线已经撤到了更远处——李建国昨晚的疏散令批到了矿脉周边十里。沿途的村庄全部清空，田间小路上只有偶尔被遗落的农具和脚印。风从远处的山脊吹过来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腥甜气息——那是灵力过度浓郁时特有的味道。
越靠近矿脉，地面的震颤就越明显。
到矿洞入口的时候，王铁柱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的一颗碎石——它在原地微微跳动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弄着。
"频率又快了。"苏晨蹲下身，把手掌贴在地面。
咚咚咚咚。
比昨天急促了一倍不止。
灵玑屏幕闪了闪，小灵弹出一个严肃分析的Q版：【脉动频率已经达到了临界预警线的百分之九十二。按这个加速度，最多还有四个时辰就会到达临界点。时间不多了。】
"走吧。"他站起身，率先进入矿洞。
矿道比昨天更加潮湿。岩壁上渗出的水珠汇聚成细流，在灵力微光的映照下反射出诡异的蓝绿色——那是高浓度灵气溶解矿石后的颜色。空气中的灵力浓度已经到了让苏晨的灵根隐隐发烫的程度。
他的"有序态"灵力在欢呼。
或者说，在回应。
走了大约一刻钟，四人来到昨天停留过的最深处。魏长明展开三十年前的矿脉结构图，用通行令上的微光照射着标注点。
"脉源在这里。"他的手指点在图纸最深处的一个标记上，"我们现在的位置大约在断裂带上方三十丈。要到达脉源，需要再往下走。"
"下面能走？"王铁柱问。
"三十年前有通道。"魏长明说，"万剑宗修者开凿的。不知道现在塌没塌。"
苏晨闭上眼睛，用听风引感知了一下地下的结构。
脉动的来源在他的正下方，大约五十丈深。岩层中间有一条曲折的空腔——确实是人工开凿过的痕迹，但经历了三十年的地质变动，有些地方已经变形了。
"能走。"他说，"有的地方窄了，但没塌。"
四人继续向下。
矿道越来越窄，最窄的地方只能侧身通过。空气中的灵力浓度已经到了肉眼可见的程度——淡淡的光雾弥漫在通道里，呼吸时能感觉到一股清凉的气流涌入肺腑，但同时也带来一种隐隐的压迫感，像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他们。
苏晨知道那是什么。
它一直在等。
大约两刻钟后，四人到达了矿脉最深处。
苏晨见过很多次这个空间——在听风引的感知里。但亲眼看到的时候，他还是屏住了呼吸。
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穹顶大厅，直径约二十丈，高约十丈。岩壁上密密麻麻嵌满了灵石原矿，在昏暗中散发出柔和的微光，把整个空间映照成了一片青蓝色的海洋。
大厅正中央，有一个巨大的裂口。
裂口长约五丈，宽约两丈，像是有人用一把无形的巨剑在地面上劈了一刀。裂口边缘的岩层呈现出被高温灼烧过的琉璃质感——三十年前万剑宗的阵法留下的痕迹。
从裂口深处，涌出一股又一股浓稠的灵力光流。
不是"渗出"，是"涌出"。像血液从伤口里涌出来一样。
苏晨跪在裂口边缘，把手伸向那股光流。
灵力触碰到他指尖的瞬间，他整个人震了一下。
"苏晨！"叶清霜一步上前。
"没事。"苏晨没有回头，"它在跟我说话。"
他闭上眼睛。
听风引运转。
这一次，比前三次更深。更沉。像是一口气潜入了深海，光线在头顶越来越远，四周的水压越来越大——但同时也越来越安静。
他"看到"了。
不是用眼睛，而是用灵力感知到的。一个巨大的、缓慢跳动的存在。它的"身体"由纯粹的灵力构成，纵横交错的经络网络覆盖了整个矿脉——或者说，它本身就是矿脉。三十年前，那些经络被阵法切断了十七处，像是有人割断了一个人的十七根大动脉。
三十年来，它一直在流血。
灵力从断裂处涌出，沿着矿脉扩散，渗透到地表——这就是东郊矿脉异常活跃的原因。不是它在"攻击"，是它在"失血"。
而今天，血快流干了。
苏晨感知到了"临界"——不是一个精确的时间点，而是一种状态。当灵力流失到某个阈值以下，本源生物的核心将无法维持自身存在，它会"碎掉"。不是死亡——它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生命——而是消散。亿万年凝聚的灵力将瞬间释放，像一颗炸弹在凌云城地底引爆。
赵甜甜估算的"临界"不是攻击时间，是自爆时间。
"我明白了。"苏晨睁开眼睛，转头看向其他三人，"准备开始。"
他从怀里掏出赵甜甜给的灵力防护设备——巴掌大的金属圆盘，表面布满细密的灵力回路。他把两个圆盘分别递给叶清霜和王铁柱，自己留了一个。
"这个能挡筑基大圆满级别的灵力冲击，持续约两个时辰。"他说，"我们的时间窗口就是两个时辰。"
"你呢？"叶清霜问。
"我需要集中精力维持听风引，没法分心激活防护。"苏晨说，"所以——"
"我帮你激活。"叶清霜直接把圆盘贴在他后背上，用自身灵力催动，一层薄薄的灵力屏障随即覆盖了苏晨全身。
"清霜姐——"
"闭嘴。"叶清霜的语气不容置疑，"你当引线，我护你。分工明确。"
苏晨张了张嘴，最终还是没说什么。
灵玑屏幕亮了一下，小灵弹出一个磕CP的Q版：【"你当引线，我护你"——这句话够我磕一年的。清霜姐的霸气指数已经爆表了，你呢？你就像个被保护的小鸡崽。】
苏晨心里吐槽：你能不能在这种严肃场合少磕点CP？
【不能。】小灵的表情很坚定，【我的情感分析模块和战斗监控模块是独立运行的。我可以一边帮你监测灵力波动一边磕CP，互不干扰。】
他转回身，重新跪在裂口边缘。
"魏前辈，用通行令定位断裂点。铁柱，你站在我左后方，随时准备接灵力。清霜姐——"
"我知道。"叶清霜已经站在他右后方，一只手虚按在他肩胛骨的位置，"你撑不住的时候我会续接。"
苏晨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他伸出手，将双掌探入裂口中的灵力光流。
灼热。
像是把手伸进了一锅滚烫的岩浆——但又不完全一样。岩浆是纯粹的破坏力，而这股灵力里有"意识"。它在恐惧。在颤抖。在拼命地抓住任何一根伸过来的稻草。
苏晨的灵力涌出，与本源生物的灵力经络触碰。
共振。
他的"有序态"灵力像一条细细的丝线，嵌入了本源生物断裂的经络中。两股灵力的频率完全一致——不是巧合，是辣条五十年来的浸润改造，让他的灵力结构与本源生物天然同源。
引线，搭上了。
灵玑屏幕剧烈闪动，小灵的Q版表情变成了一个全力以赴的握拳：【连接建立了！灵力共振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点八——完美同频！苏晨，你做到了！现在开始第一处修复，我会实时监控你的灵力消耗，每下降百分之十提醒你一次！】
"第一处断裂点。"魏长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"你右手边偏下三寸。"
苏晨将灵力丝线沿着经络网络延伸，触碰到第一个断裂处。
断裂面参差不齐，像是被蛮力撕开的伤口。三十年的时间没有让它愈合——本源生物的灵力太特殊了，普通的灵力无法填补这种结构的缺口。
但苏晨的可以。
他的灵力缓缓渗入断裂面，像缝合伤口一样，一针一针地编织着断裂的经络。本源生物的灵力顺着他的引线缓缓流动，填补着空缺。
痛。
不是身体上的痛——是灵力层面的痛。他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被消耗，被吞噬，被编织进一个巨大的网络中。像是一根蜡烛在慢慢融化。
但他没有停。
"第一处接上了。"他说，声音有些沙哑。
身后传来叶清霜的手掌微微用力的触感——她在用金丹期的灵力帮他稳固经脉。
"继续。"她说。
第二处断裂点。第三处。第四处。
苏晨的额头上渗出冷汗，嘴唇开始发白。每接一处断裂，消耗的灵力都在倍增——不是线性增长，是指数级的。本源生物的经络网络太大了，十七处断裂点像十七个无底洞，贪婪地吞噬着他的灵力。
到第六处的时候，他的手开始发抖。
灵玑震动，小灵弹出一行红色警告：【灵力储备降至百分之四十三！下降速度比预计快——你比预想中消耗更大。要不要先停下来休息？】
苏晨在心里回了一句：不行。一停的功夫，连接就可能断掉。
小灵沉默了一秒。
然后弹出一行字：【那就继续。我在给你计时——按照这个消耗速度，你的灵力会在第十一处断裂点时耗尽。叶清霜需要在那之前做好续接准备。】
"苏晨。"叶清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平稳但紧绷，"你还行？"
"还行。"他咬着牙说。
其实不太行了。
他的丹田里，灵力漩涡已经缩小到了原来的三分之一。再这样下去，不用等到第十七处，第十一二处他就会灵力枯竭。
但他没有停。
第七处。第八处。第九处。
到第十处的时候，苏晨的眼前开始发黑。
灵玑屏幕弹出红色大字：【灵力储备：百分之十八！即将耗尽！苏晨，你撑不住了！】
"苏总！"王铁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"要不我先接上？"
"不行。"苏晨摇头，"你的灵力频率跟它不共振，接上去会排斥。只有我——"
他咳了一声。
嘴里有血腥味。
"只有我能当引线。"
第十处接上了。
苏晨的身体晃了一下，叶清霜的手稳稳地撑住了他。
"我来。"叶清霜说。
她的手掌从他肩胛骨的位置下移到后心，金丹期的灵力像一股温热的暖流涌入他的经脉。不是直接帮他修复断裂——她做不到，频率不对——而是补充他消耗的灵力，让他能继续当那根引线。
"清霜姐，你的灵力……"
"别废话。"叶清霜的声音里有一丝颤抖——金丹期修者的灵力灌入炼气期的身体，对她来说也是巨大的负担，"继续。"
灵玑屏幕上的小灵Q版变成了一个咬牙坚持的表情：【叶清霜的灵力正在通过间接通道注入苏晨体内——损耗率约百分之六十七，但总算续上了。苏晨的灵力储备回升到百分之二十六。继续！】
第十一处。第十二处。第十三处。
大厅里的灵力光流开始变弱了。
不是断裂点在减少——是本源生物的灵力总量在恢复。每一次修复，那些流失的灵力就回流了一些。像是止血之后，血液重新开始在血管里流动。
苏晨感知到了变化。
本源生物的脉动从急促渐渐变慢——不是衰弱，是平稳。像一个人在大量失血后被输血，心跳从狂飙渐渐恢复正常。
恐惧在消退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……苏晨说不清楚的感觉。像是被一双巨大的、温暖的手掌捧在手心里。
灵玑震动，小灵弹出一个惊讶的Q版：【本源生物的灵力频谱出现了变化——恐惧频率正在消退，取而代之的是……感激？它的灵力中出现了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频率模式，数学上无法精确描述，但人类语言中最接近的词是——"感谢"。】
苏晨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它在谢我们。
第十四处。第十五处。
到第十六处的时候，叶清霜的灵力输入突然断了一下。
"清霜姐！"苏晨猛地回头。
叶清霜的脸白得像纸。她的嘴唇在发抖，额头上全是汗珠，按在他后背上的手在不受控制地痉挛——金丹期修者的灵力灌入炼气期的身体，反噬已经开始。
灵玑屏幕弹出紧急警告：【叶清霜灵力输出异常！她的经脉出现了反噬征兆——金丹期灵力逆流，如果不立即停止，她的经脉可能会受损！】
"我没事。"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。
"你有事。"
"闭嘴。"叶清霜深吸一口气，重新稳住灵力输出，"还有几处？"
"两处。"
"那就继续。"
苏晨转回身。
他感觉到叶清霜的灵力像一条细线一样连在他的后心上——越来越细，越来越弱。她快撑不住了。
"铁柱。"他说。
"在！"
"准备接替清霜姐。不需要共振，只要给我灵力就行。像充电一样。"
"明白！"王铁柱一步上前，手掌按在叶清霜后背，元婴期的灵力通过叶清霜的身体间接灌入苏晨的经脉。
灵力补充了一些。但频率不对，能用的只有三分之一。
够了。
第十六处接上了。
灵玑屏幕上的小灵Q版形象变成了一个屏住呼吸的紧张表情：【最后一处了。苏晨，你灵力储备百分之十二。铁柱哥的灵力正在补充，但频率不匹配，实际可用量很低。这是最后一搏了——加油！】
苏晨在心里回了一句：放心。
小灵沉默了一秒，然后弹出一行字：【……说实话，你这个人最让我破防的一点就是——明明都快撑不住了，还说"放心"。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帅？】
苏晨没力气回嘴了。
苏晨转向最后一处断裂点。
"魏前辈，定位。"
魏长明的通行令指向裂口最深处——一个比其他断裂点更深、更宽的伤口。这是三十年前阵法的核心切割点，断裂面的灵力结构比其他地方复杂十倍。
苏晨将灵力丝线探入。
这一次，他感知到了别的东西。
断裂面的深处，残留着一丝三十年前阵法的灵力痕迹。不是万剑宗修者的灵力——是一种更古老的、更冰冷的、带着金属质感的灵力。像是有人用一把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，在大地的皮肤上划了一刀。
苏晨的灵力丝线触碰到那道残痕的瞬间，他浑身震了一下。
一段画面涌入他的脑海。
不是他的记忆。是本源生物的。
三十年前。一群穿着万剑宗服饰的修者站在矿洞深处，围着一个巨大的阵法。阵法的核心是一个银白色的光柱——灵力浓郁到了液化的程度，像一根贯穿天地的柱子。有人在操控阵法，有人在记录数据，有人在讨论"剥离方案"。
他们要把本源生物从矿脉中"挖"出来。
像挖一颗宝石。
苏晨看到了听风阁的人——一群穿着朴素青衣的音修，站在矿洞入口处，试图阻止。领头的是一个中年男人，手里握着一把古琴，面容模糊但气息温和。
听风阁阁主。
万剑宗的人没有理他。
阵法启动。
银白色的光柱贯穿了矿脉，切断了本源生物的灵力经络——一刀，两刀，三刀……十七刀。
本源生物恐惧地挣扎。
大地震颤。
听风阁阁主挡在了阵法和本源生物之间。
然后——
画面断了。
苏晨猛地睁开眼睛，大口喘气。
"苏晨！"叶清霜的声音急促，"怎么了？"
"我……看到了。"他的声音沙哑，"三十年前的事。听风阁阁主……他试图阻止万剑宗。"
大厅里安静了一瞬。
魏长明的手微微发抖。
"我知道。"他说，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"我当时在场。"
苏晨回头看他。
这个三十年前的巡查使，眼眶红了。
"他是我的师叔。"魏长明说，"听风阁阁主魏无涯，是我的亲师叔。我叫魏长明，是因为他给我取的名字——'长风万里，明月当空'。"
他低下头，看着手中的半块通行令。
"三十年前我巡查听风阁，发现本源生物后如实汇报。我以为万剑宗会派人来研究、保护。我没想到他们要的是'剥离'。等我赶到的时候，阵法已经启动了。师叔挡在阵法前面——"
他的声音哽住了。
"他没能挡住。"
大厅里一片寂静。
只有脉动还在继续——咚。咚。咚。比之前平稳了，但依然急促。最后一处断裂还在流血。
灵玑屏幕上，小灵的Q版形象安静地坐在那里。过了很久，她弹出一行字：
【……三十年前的真相。听风阁阁主用命挡在了本源生物面前。他没能挡住阵法，但他用自己的命换来了本源生物的一线生机。如果没有他那一下阻挡，本源生物可能三十年前就已经消散了。】
苏晨看着那行字，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。
外祖父。
他从未见过的外祖父。
用命保护了一个不属于人类世界的古老存在。
苏晨转回身。
"最后一处。"他说。
他的灵力丝线重新探入断裂面深处，触碰那道三十年前的残痕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抗拒画面的涌入。他让本源生物的记忆流淌过他的意识——三十年前的恐惧，三十年来的痛苦，三十年后的今天。
然后他做了一件事。
他用自己的灵力，包裹住了那道残痕。
不是修复。是"覆盖"。他的"有序态"灵力像一层薄膜，覆盖在三十年前万剑宗留下的伤口上。本源生物的灵力顺着他的引线缓缓流动，填补着断裂面——这一次，不再排斥。
因为他不是在"修补"一个伤口。
他是在"安抚"一个恐惧了三十年的灵魂。
灵力储备在飞速下降——百分之十、百分之八、百分之六、百分之四——
灵玑屏幕弹出红色大字：【灵力储备：百分之二！苏晨，你快撑不住了！】
然后——
断裂面合拢了。
灵力经络的最后一段重新连接上了。
本源生物的脉动在那一瞬间发生了质变——从急促的、失血般的跳动，变成了平稳的、深沉的、像大地本身在呼吸一样的节奏。
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
安全了。
"修……修好了？"王铁柱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"修好了。"苏晨靠在叶清霜肩上，扯出一个疲惫的笑容，"咱们四个……真当了一根很粗的引线。"
叶清霜没有说话。
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——金丹期灵力过度输出的反噬还在持续。但她没有松开撑着苏晨的手。
灵玑屏幕亮了一下，小灵的Q版形象冒了出来——这次没有毒舌，没有傲娇，只有一个安安静静的、双手合十的小人。
过了很久，她弹出一行字：
【辛苦了。你们所有人。】
魏长明跪在裂口边缘，将半块通行令轻轻放在了地上。
"师叔。"他低声说，"弟子不孝，来迟了三十年。"
通行令上的弯月三弦标记微微发光，与裂口中回流的灵力光流产生了微弱的共振。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，轻轻地应了一声。
苏晨闭上眼睛。
在闭眼的瞬间，他感觉到一股温暖的灵力从裂口深处涌出，轻轻地包裹住了他的全身。
不是攻击。
是感谢。
他的灵力有序态与本源生物的经络完全融为一体——在那一瞬间，他感知到了一个巨大的、缓慢的、古老的存在，用三十年来第一次安稳跳动的心脏，对他说了一句话。
没有声音。
只有一个感觉。
"我记得你。"
苏晨笑了。
"我也记得你。"他在心里说。
然后他彻底放松下来，任由疲惫将意识吞噬。
在坠入黑暗之前，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叶清霜的声音——很轻，很远，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颤抖。
"笨蛋。"
四人回到杂货铺的时候，天已经黑透了。
王铁柱背着苏晨一路走回来的——他灵力枯竭到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。叶清霜跟在旁边，每隔几步就伸手探一下苏晨的脉搏，确认他还活着。
魏长明走在最后。
他走得很慢，像是在一步一回头地看什么。
回到铺子，王铁柱把苏晨放在床上，叶清霜喂他吃了三颗回灵丹，然后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。
"你要是出事了。"她低声说，"我不会救你。"
苏晨在半昏迷中嘟囔了一句。
叶清霜凑近听。
"……我会杀了你。"
不对。那句话是她说的。
苏晨说的是——
"……清霜姐……你刚才说笨蛋的时候……声音好好听……"
叶清霜的脸刷地红了。
她猛地站起来，转身朝外走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她停了一下。
没有回头。
"明天醒了叫我。"
然后推门出去了。
灵玑屏幕在黑暗中亮着微光，小灵的Q版形象坐在屏幕角落里，过了很久，她弹出一个捂嘴偷笑的表情：
【半昏迷状态还不忘撩人。你这人……真是没救了。】
然后她又弹出一行小字：
【但你活着回来了。这是最重要的。】
屏幕暗了下去。
王铁柱站在院子里，看着叶清霜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。
他挠了挠头。
"苏总这追人的方式……也是遥遥领先啊。"
魏长明站在院子角落里，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。
三十年了。
他终于不用再跑了。
"明天。"他自言自语地说，"该去凌云宗自首了。"
夜风吹过杂货铺的院子，带来远处田野里泥土的气息。
灵玑弹出一条系统提示，在黑暗中发出淡淡的蓝光：
【系统提示】 本源生物修复任务：完成 ✓ 十七处灵力经络断裂：全部接合 ✓ 灵力储备：百分之三（接近枯竭但还活着） 叶清霜好感度：……这个我检测不了，你自己体会 铁柱哥的汤：还在灶上温着 小灵的评价：你今天很帅。别得意，就今天这一次。——小灵
苏晨在半昏迷中看到了那条提示。
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地底深处，那个巨大的存在正在安稳地沉睡。
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
平稳的。有力的。
活着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