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章 别死了
竹林回来后的第二天，苏晨起了个大早。
不是他想早起——是根本睡不着。脑子里像塞了一台蓝星的搅拌机，三十年前的真相、本源生物碎片、听风引第四层、一个月期限，全都搅在一起嗡嗡响。
他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，手里捧着《地锁谱》残本，翻来覆去地看。
看不懂。
上面的字每一个都认识，连在一起就完全不明白是什么意思。什么"地气九转、锁脉归元、以身为阵、万法皆封"——跟大学时代的高数课本一个效果，每个汉字都认识，每行公式都像天书。
"宿主在试图阅读超出当前理解能力的文本。"小灵在灵玑屏幕上弹出来，语气幸灾乐祸，"温馨提示：本系统提供'古文速成翻译'增值服务，仅需两千灵币，包教包会。"
"你会被天打雷劈的。"
"本系统是AI，不受雷劫管辖。"
苏晨把《地锁谱》往桌上一拍："两千灵币？你不如去抢。"
苏晨正要回怼，院门响了。
不是敲门声，是有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，然后轻轻推了一下门板。
苏晨心里一动。
那种推门的方式他太熟悉了——先停三息，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进来，最后还是推了。凌云城里有这种习惯的人只有一个。
叶清霜站在门口。
今天她没穿宗门制服，而是一身素白长裙，腰间系了一条淡青色的细带，头发松松地披在肩上。看上去不像一个金丹中期的剑修，倒像是邻家姑娘出门逛街。
但苏晨注意到她的剑。
霜月剑没有挂在腰间，而是握在手里。
叶清霜很少把剑握在手里走路。金丹期剑修的剑意已经跟自身融为一体，平日里剑悬在腰间就是最大的气势——握在手里反而显得刻意。
刻意意味着有话要说。
"来了？"苏晨站起来。
叶清霜没回话。她走进院子，目光扫了一圈——石桌上摊着一本破旧的册子，旁边的茶壶已经凉透了，苏晨的眼眶有点青。
"你又没睡。"她说。
不是疑问句，是陈述句。
"脑子太吵了。"苏晨说。
叶清霜在石桌对面坐下来，把霜月剑放在腿上。她的动作很轻，像怕惊动院子里的什么东西。
"我来辞行。"
三个字，直奔主题。
苏晨心里"咯噔"一下。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——叶清霜不可能永远守在凌云城外，她有宗门任务、有修炼计划、有自己的路要走。但从知道到面对，中间隔着一道坎。
"什么时候走？"
"今天下午。"
"这么急？"
叶清霜看了他一眼："三个月前就该走了。"
苏晨沉默了。
三个月。从竹林事件开始，叶清霜就一直在凌云城附近。说是"宗门任务"，但他心里清楚，那任务跟他有关。
"宗门那边……"
"沈长老催了三次。"叶清霜说，"上次催的时候我已经拖了十五天。再拖就说不过去了。"
她顿了顿，补充道："凌云宗不是散修联盟，弟子不能想待哪儿就待哪儿。"
小灵在灵玑屏幕上弹出一行字：
「检测到离别气氛。本系统暂不提供情感咨询服务。另：宿主今日心跳偏快，疑似情绪波动。本系统已记录，稍后可用于心理分析增值服务。」
苏晨自动忽略了弹窗。
"那你走了之后……"他开口，又觉得这话问得很蠢。
"走了之后你该怎么过怎么过。"叶清霜说，"你有王铁柱。沈听雪也在附近。出不了大事。"
"我不是说出事。"
"那你说什么？"
苏晨张了张嘴，发现自己也不知道想说什么。
院子里安静了几息。晨风从院墙的缝隙里钻进来，吹得石桌上的《地锁谱》页脚微微颤动。
叶清霜先开口了。
"那个楚湘。"
苏晨心里一紧："她怎么了？"
"她送你的那个玉佩，你还戴着吧？"
苏晨下意识摸了摸腰间——弯月三弦紫玉佩一直挂在那儿。自从楚湘送给他那天起就没摘过。
"戴着。"
叶清霜点了点头，没说什么。但她的手指在剑鞘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一下。很轻。
苏晨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——那次叶清霜正式质问苏灵儿身份，他装傻到底。她当时也是这个动作，手指在剑鞘上敲一下。
那是叶清霜的"忍住不说"的动作。
"你有话就直说。"苏晨说。
"没什么。"叶清霜站起来，"该说的上次都说了。"
她把霜月剑从腿上拿起，挂回腰间。那个动作干净利落，像是完成了某种仪式——把剑挂回去的那一刻，她又变回了凌云宗内门弟子、金丹中期剑修、那个口头禅是"闭嘴"的高冷姑娘。
苏晨也站起来。
两人面对面站着，隔着一张石桌的距离。
这个距离不远不近，刚好是一步能跨过去、但谁也没有跨过去的距离。
"对了。"叶清霜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，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玉瓶放在桌上，"这是三颗回灵丹，中阶品质。你最近不是在练什么听风引吗？灵力消耗大的时候用得上。"
苏晨低头看了一眼玉瓶。
中阶回灵丹，在凌云城里一颗至少五百灵币。三颗就是一千五。叶清霜一个内门弟子，月俸撑死两千灵币。
"这太贵了——"
"闭嘴。"
苏晨闭嘴了。
叶清霜转身往门口走。走到门槛的时候停了一下。
她没有回头。
"苏晨。"
"嗯？"
"别死了。"
苏晨愣了一瞬，然后笑了。
"这算什么？临别赠言？"
"算。"叶清霜说，"凌云城到宗门来回要七天。你要是这七天里把自己作死了，我会很困扰。"
"什么困扰？"
"月供合同还没到期。辣条每个月四十三包的量，你死了我找谁要？"
苏晨笑出了声。
叶清霜也弯了一下嘴角。很轻微，如果不是苏晨看了她几个月的脸，根本注意不到。
"放心吧。"苏晨说，"我还欠你一百二十九包辣条呢，赖不掉的。"
叶清霜没再说话。她跨过门槛，走进院外的阳光里。
素白长裙的背影在巷子尽头拐了一个弯，不见了。
苏晨在原地站了很久。
她嘴上说着"月供合同""别死了"，手里的东西全是实打实的关心。
这种人真是——
"小灵。"
"在呢。"
"帮我记一下。"
"记录什么？"
苏晨想了想。
"记录她走了。"
"本系统已记录。要加备注吗？"
苏晨沉默了一会儿。
"加一条：会回来的。"
小灵的屏幕上弹出一个表情——眼睛瞪得溜圆，嘴巴张成O型，旁边一行小字：本系统被塞了一嘴狗粮。今日首次。已记录。
苏晨终于坐回石凳上。
他把《地锁谱》重新翻开，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正事。叶清霜走了，但他面前还有一座大山——一个月内把听风引练到第四层，修复深层经络，阻止封印碎裂。
这个任务难度极高。但他没有退路。
他拿起玉瓶，倒出一颗回灵丹放在手心。丹药通体碧绿，表面隐隐有一层光晕，闻起来有股淡淡的草木香。
好东西。
留着以后用。
他把丹药收回瓶中，开始运转听风引。
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动，像一条溪水在山间穿行。他闭上眼睛，让自己的感知向外延伸——风声、竹叶声、远处街上的叫卖声、隔壁王大娘炒菜的锅铲声……
还有地底深处的那一声嗡鸣。
嗡——
很轻，但苏晨听到了。
四十七息一次。上次在竹林亭就听沈听雪说过，封印的间隔已经从三十年前的七天缩短到了四十七息。
苏晨睁开眼。
他重新翻到灵力经络图，盯着那些像倒过来的大树一样的线条。表层十七处断裂他上次已经修复了。深层还有三十二处，最深的一处在地下八百米。
听风引第四层。
一个月。
四个时辰每天。
苏晨深吸一口气，把灵力经络图和《地锁谱》一起收回储物空间。
"小灵。"
"在呢。"
"从今天开始，帮我设个修炼时间表。每天四个时辰，分成早中晚三段。"
「本系统温馨提示：每日四个时辰修炼强度，相当于蓝星九九六工作制的三倍。副作用包括但不限于：食欲下降、睡眠不足、暴躁易怒、对周围人发脾气。本系统友情提示：宿主原本就脾气不好。建议购买'心态平衡套餐'，月费仅需三百灵币。」
"你闭嘴。"
「套餐已取消。本系统尊重宿主的决定。虽然这个决定可能让宿主追悔莫及。」
苏晨站起来，走到院子里伸了个懒腰。
阳光已经升起来了，照在院墙上的藤蔓上，叶子绿得发亮。远处传来小桃在铺子里整理货架的声音，叮叮当当的，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。
一切如常。
叶清霜走了，但日子还得继续。杂货铺照开，修炼照练，封印的事情一步一步来。
三十年前母亲留下的棋局，他已经接手了。
下一步，听风引第四层。
苏晨转身回屋，开始一天的修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