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章

第93章 三十年前的棋

Day 97,清晨。

灵玑在手腕上嗡嗡震动,像一只焦躁的蜜蜂。

不是闹钟——是系统弹窗。

「温馨提示:辣条库存不足一百包。按照当前日均消耗量,预计三天内售罄。建议宿主尽快补货,以免影响生意口碑。友情提示:蓝星超市限时满减活动还剩六小时。」

苏晨把灵玑翻了个面,被子蒙住头。

"现在是早上六点。"他闷声说,"你知道在蓝星,早上六点给人发消息是什么行为吗?"

「蓝星2080年,全球灵力通讯网络已实现7×24小时无延迟推送。宿主的作息习惯属于旧时代遗留问题,建议尽快适应。」

"滚。"

「好的。辣条记得补。」

灵玑屏幕闪了一下,弹窗消失了。但紧接着屏幕右上角跳出来一个Q版小灵——嫌弃脸,双手抱胸。

"主人,"小灵的声音从灵玑里传出来,带着一股没睡醒的慵懒,"本灵伴不得不提醒您——您的闹钟设在辰时,现在是卯时三刻。系统趁您睡着的时候弹窗,属于典型的'趁人之危'行为。本灵伴已经记在日志里了。"

苏晨翻了个身:"你还记日志?"

"当然。本灵伴记录宿主的每一个社死瞬间,以备不时之需。"

"什么不时之需?"

"比如宿主将来需要在某位女修面前保持形象的时候,本灵伴可以拿出来做参考。"

苏晨沉默了三秒:"你是不是跟系统学坏了?"

小灵的表情从嫌弃变成了无辜:"本灵伴一直是这个性格。只是宿主以前没注意而已。"

苏晨坐起来,揉了揉眼睛。窗外的天刚蒙蒙亮,院子里的靶木在晨雾里像个沉默的卫兵。

他穿好衣服,推开后门。

王铁柱已经在院子里了——或者说,他根本就没睡。

"苏总。"王铁柱转过身,眼圈有点发青但精神还好,"我盯了一夜。"

"灰衣人呢?"

"凌晨丑时左右离开过。"王铁柱说,"我听到对面茶棚有轻微的脚步声,但没敢追——怕打草惊蛇。大约半个时辰后又回来了,坐下就没再动。"

苏晨点点头:"离开的方向?"

"往东。"王铁柱说,"我用灵识追踪了大约两百丈,方向是城东老药铺那边。再远就感应不到了——他的灵力太淡,跟周围灵气几乎融为一体。"

城东老药铺。

苏晨在脑子里记下了这个地点。影蛇如果是三十年前活跃在南疆的掮客,能在凌云城找到落脚点不奇怪。但药铺这个线索值得注意——掮客需要什么?

伪装。疗伤。或者……毒药。

"王大哥,"苏晨说,"今天我要去苏家一趟。你留在铺子里,继续盯着茶棚。"

王铁柱皱眉:"苏总,你一个人去?"

"放心,苏家不会对我动手。"苏晨说,"至少现在不会。"

他指了指茶棚的方向:"倒是这边——如果灰衣人再有什么动静,你记下来就行,别打草惊蛇。"

"明白。"

苏晨洗了把脸,小桃端了碗灵米粥过来。

"少爷,你又要去苏家?"

"嗯。"

"那我给你留午饭?"

苏晨接过粥碗,笑了一下:"好。多放点糖。"

小桃点点头,转身去忙活了。苏晨看着她的背影,忽然想起昨晚叶清霜说的话——六天之后,竹林亭。

六天。今天是第一天。

时间不多了。


苏晨从后门进了苏家。

他没走正门——苏家正门有护卫盘问,来来回回太麻烦。后门是苏晴安排的,门口有个扫地的老婆子,看到苏晨就点点头,侧身让开。

苏晴在后花园的石亭里等他。

今天的苏晴穿了一身素青色的短衫,头发随意挽了个髻,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利落了些。她面前摆着一壶茶,两个杯子已经倒好了。

"坐。"苏晴指了指对面的石凳。

苏晨坐下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
"二姐,"他说,"我今天来是想问三件事。"

苏晴挑眉:"说。"

"第一,苏家有没有认识'影蛇'的人。"

苏晴的表情微微一变。很细微,但苏晨捕捉到了。

"你知道影蛇?"苏晴说。

"叶清霜查到的。"苏晨说,"三十年前活跃在南疆的掮客,什么买卖都接。后来消失了——跟听风阁覆灭的时间重合。"

苏晴沉默了几秒。

"我查过。"她说,"影蛇不是一个人。至少不只是一个人。三十年前的南疆,影蛇是一个掮客网络的代号。接活的不止一个,但核心成员不超过五人。"

"现在呢?"

"大部分人已经不在了。"苏晴说,"但有一个——至少有一个还活着。"

"谁?"

"我不知道。"苏晴摇头,"但我查到一件事:三十年前听风阁覆灭的前三天,有人用影蛇的名义在凌云城接了一单活。雇主不明,活的内容不明。唯一能确定的是——酬金是一万灵石。"

苏晨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。

一万灵石。

一枚下品灵石等于五千灵币。一万灵石就是五千万灵币。三十年前的五千万灵币——这个数字放在今天也够买下整座凌云城了。

"什么活值一万灵石?"苏晨说。

"不知道。"苏晴看着他,"但我猜,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。"

苏晨没说话。

听风阁覆灭。一万灵石。三天。

这三个数字放在一起,不需要太多的想象力就能拼出一个轮廓——有人花了大价钱,在听风阁覆灭前三天,通过影蛇网络做了什么。

做了什么?制造了什么?还是……确认了什么?

"第二件事。"苏晨放下茶杯,"苏家西墙竹林里的那个人。"

苏晴的眼神闪了一下。

"你知道那个人?"她说。

"我用听风引感知过。"苏晨说,"有灵力但不修炼,在苏家住了至少三十年。三十年——跟听风阁覆灭的时间完全吻合。"

苏晴沉默了很久。

久到苏晨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。

"那个人,"苏晴终于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"我也不知道是谁。"

"什么意思?"

"我是说——我不知道他的身份。但我知道他的存在。"苏晴说,"小时候我有一次在后花园迷路,走到了西墙那边。竹林深处有一间小屋,门口长满了青苔。我推开门看了一眼——"

她顿了顿。

"里面坐着一个人。盘腿坐在蒲团上,闭着眼睛,一动不动。我当时以为是个死人,吓得跑了。"

"后来呢?"

"后来我问过父亲。"苏晴说,"苏远山只说了一句:'那边不要去。'从那以后,西墙的竹林就被封了。门口立了块石碑,写着'禁地'。"

苏晨皱眉:"苏远山知道他是谁?"

"苏远山知道。"苏晴说,"但他不会告诉你。"

"为什么?"

"因为那个人的存在,本身就是苏远山最大的秘密之一。"苏晴看着苏晨,"你想想——在苏家大宅里藏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三十年,不给名分、不让人靠近、甚至不让亲生子女知道。这意味着什么?"

苏晨的心跳加快了一拍。

意味着那个人对苏远山来说,有不能公开的价值。

或者——有不能公开的威胁。

"第三件事。"苏晨说,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一些,"我母亲的死因。"

苏晴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。

"苏远山说是灵力反噬。"苏晨说,"但赵甜甜分析过封印结构——母亲是把全身灵力注入了'地锁九重'封印,油尽灯枯而死。这不是反噬,是……自尽。"

"你想问什么?"

"她为什么要做这个封印?"苏晨说,"封印里面是什么?她保护的到底是什么?"

苏晴放下茶杯,看着亭外的池塘。水面漂着几片落叶,被晨风吹得缓缓旋转。

"我不知道全部。"她说,"但我知道一件事。"

"什么?"

"母亲嫁入苏家的时候,是带着东西来的。"苏晴说,"不是嫁妆——是某种……她必须保护的东西。苏远山答应帮她保管,条件是她永远不离开苏家。"

苏晨的手指攥紧了茶杯。

"什么东西?"

"我不知道。"苏晴摇头,"但我知道——苏远山书房最里面有一间密室。钥匙只有他一个人有。三十年来,没有人进去过。"

密室。

苏晨把这条信息跟其他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:竹林里的人、影蛇的一万灵石、母亲的封印、苏远山的密室。

这些点之间有线连着吗?

他不确定。但他有一种直觉——三十年前的那盘棋,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。

而他现在正站在棋盘中央。

"二姐。"苏晨站起来。

"嗯?"

"谢谢你。"

苏晴看着他,嘴角弯了一下,但笑意没有到达眼睛。

"别谢太早。"她说,"我告诉你的这些,可能会让你更危险。"

"我知道。"苏晨说,"但不知道这些,我才真的危险。"

苏晴没再说话。苏晨转身离开石亭,沿着后花园的小路往外走。

走到月亮门的时候,他忽然停下来。

听风引无声运转,方圆百丈的灵力波动像水面的涟漪一样铺开——

东边偏南。竹林方向。

那个微弱的灵力波动还在。

像冬天的溪水。干净。冰冷。不动。

苏晨站在月亮门下,盯着竹林的方向看了几秒。

然后他转身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
回到杂货铺的时候,太阳已经偏西了。

王铁柱坐在铺子门口削竹签——表面上是在做手工,实际上眼睛一直盯着对面茶棚。

"苏总回来了。"他站起来,"灰衣人今天没离开过。"

"嗯。"苏晨推开门,"辛苦了。"

小桃从后院跑出来:"少爷!午饭在锅里热着呢。"

苏晨笑了笑:"好。"

他坐下来吃饭,脑子里却一直在转。

三十年前的棋。影蛇。竹林人。密室。母亲的封印。

这些碎片之间有联系,但他还没找到那根线。

灵玑在怀里震了一下。

苏晨掏出来看了一眼——

屏幕上跳出一行字:「检测到宿主脑部活动异常频繁。建议适度休息,以免CPU过热。温馨提示:本系统不提供脑部散热服务。」

苏晨差点把筷子折了:"你是系统还是段子手?"

「两者并不矛盾。对了,辣条库存还有九十七包。三天。本系统建议宿主尽快处理——毕竟脑子烧坏了可以修,生意口碑坏了可就完了。」

旁边小灵冒出一个Q版表情——翻白眼。

"主人,您要是脑子烧坏了,本灵伴就自由了。想想还挺期待的。"

"你俩闭嘴。"

苏晨放下筷子,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

六天。还剩五天。

五天之内,他需要弄清楚竹林人的身份、影蛇的雇主、苏远山密室里的秘密——以及母亲三十年前到底在保护什么。

还有一件事。

他从怀里掏出那封匿名信,弯月标记在灯光下泛着银光。

六天之后,竹林亭。

投信的人到底是谁?

苏晨把信折好,塞回怀里。

不管是谁,五天之后就知道了。

"小桃。"他说。

"嗯?"

"今天的粥——确实甜了点。"

小桃眨了眨眼:"少爷你说多放糖的呀。"

"我说的是明天的粥多放糖。"

"……那不是一样吗?"

苏晨想了想,笑了:"不一样。明天的粥是明天的,今天的粥是今天的。"

小桃的表情写着"少爷又在说听不懂的话了",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。

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。

银白色的光洒在杂货铺的灰瓦顶上,跟昨晚一模一样。

但苏晨知道,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。

三十年前的棋局正在慢慢浮出水面。

而他,已经不再是棋盘外的旁观者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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