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

第94章 盘棋

"苏总,你又在发呆了。"

王铁柱的声音从后院传来,带着一股无奈。苏晨回过神来的时候,发现自己已经对着院子里的靶木站了一刻钟了——手心凝聚的地刺术灵力早就散了,只剩下脚底下一片微微泛金的泥土。

那是活性态灵力留下的痕迹。王铁柱教了他好几天,说控制留痕是地刺术进阶的关键——出手无声、落地无痕,才是真正的隐蔽攻击。但苏晨发现,自己的灵力跟这门功法之间有一种说不清的"相性":压缩的时候特别顺手,一放松就忍不住往外溢。

"不是发呆,"苏晨甩了甩手,"是在想事情。"

"想事情和发呆有区别吗?"

"区别大了。发呆是脑子空的,想事情是脑子太满。"苏晨蹲下来,用手指碰了碰脚底那片泛金的泥土,看着颜色慢慢褪去,"我脑子现在属于后者。"

王铁柱扛着一根削好的竹桩走过来,在他旁边蹲下。竹桩是用来当新靶子的——旧靶木昨天被苏晨一记地刺术从中间劈成了两半,木屑飞了三丈远,差点砸到晾衣服的小桃。

"苏总是在想昨天苏家的事?"

苏晨没说话。

昨天从苏家回来之后,他脑子里一直在转那四条线索:影蛇的一万灵石、竹林禁地的神秘人、母亲带进苏家的秘密、苏远山书房三十年没人进去过的密室。

四条线。四个谜面。但谜底只有一个。

问题是,他现在还看不到那个谜底。

"铁柱哥,"苏晨突然开口,"你做护卫的时候,有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——你知道有人在算计你,但你不知道他到底在算计什么?"

王铁柱认真想了想:"有。在蓝星的时候,有一次我们收到情报,说有人要在局长的车里装东西。我们查了三天,查到最后发现——装的是一束花。局长夫人的生日。"

苏晨沉默了两秒:"……你认真的?"

"认真的。"王铁柱的表情很严肃,"所以我的经验是——大部分时候你猜的比实际情况复杂。"

苏晨忍不住笑了:"你这安慰方式还挺独特的。"

"不是安慰,是经验。"

灵玑在怀里震了一下。苏晨掏出来,屏幕上跳出一个Q版小灵——揉眼睛、打哈欠。

"主人,"小灵的声音懒洋洋的,"本灵伴监测到您今天的心率波动比平时高了百分之三十。请问是修炼出岔子了,还是又在想一些有的没的?"

"什么叫有的没的?"

"比如——'三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''密室里到底藏了什么''那个灰衣人到底是谁'这一类的问题。"小灵的表情变成了无辜脸,"本灵伴只是合理推测。毕竟主人每次皱眉超过十秒,脑子里转的都是这些。"

苏晨把灵玑翻了个面:"你什么时候学会读心了?"

"本灵伴不会读心。但主人的表情管理能力约等于零,这不需要读心。"

王铁柱在旁边憨憨地笑了一声:"小灵说得挺准的。"

"你俩合起伙来欺负我是吧。"

苏晨把灵玑揣回怀里,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
不管脑子里转了多少弯,日子还是要过的。距离竹林亭的约见还有四天——算上今天,正好四天。距离万剑宗下次拿出"原件"、听证会重新召开,还有四天。

四天。四天。

他需要在这两件事之前把自己调整到最佳状态。不仅仅是修为上的——还有心态上的。

昨天苏晴说的那些话,信息量太大了。他需要消化。

"铁柱哥,"苏晨说,"今天不练地刺术了。我要去一趟蓝星。"

"去蓝星?"王铁柱愣了一下,"补货?"

"不是。"苏晨摇摇头,"我要去找赵甜甜。"


赵甜甜的实验室在蓝星修管总局的地下三层。

苏晨传送门落地的地点是一间专门给他预留的"跨位面访客接待室"——其实就是个十平米的小房间,一张桌子两把椅子,桌上常年放着一杯赵甜甜忘记喝的凉茶。

今天也不例外。茶杯里泡着的茶叶已经沉到了杯底,颜色从浅绿变成了深褐。赵甜甜坐在对面,面前摊着三块数据屏,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打,头都没抬。

"来了。"她说,"坐。"

苏晨坐下来,自己倒了杯水。

赵甜甜敲了最后几下键盘,终于抬起头。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实验服,头发用一支笔随意挽着,眼底有淡淡的青色——看起来又熬了一宿。

"你要问什么?"她开门见山。

"三件事。"苏晨说,"第一,苏家西墙竹林的灵力源,你上次说和本源生物同源性约百分之十二。这个数据能再精确一点吗?"

赵甜甜在数据屏上调出一张三维图。苏家大宅的轮廓在屏幕上旋转,后花园西北角的位置标着一个红色光点,周围笼罩着一圈淡蓝色的等高线。

"已经更新了。"她说,"百分之十二是三天前的初步数据。经过交叉比对后,修正为百分之十三点七。误差范围正负零点八。"

"百分之十三点七。"苏晨重复了一遍,"这意味着什么?"

"意味着苏家西墙的那个灵力源,和本源生物之间确实存在关联。但关联强度不够高——如果和你体内的活性态灵力相比的话。"她指了指苏晨,"你体内的灵力和本源生物同源性超过百分之九十七。百分之十三点七的数字说明——那个东西可能接触过本源生物,或者用过含有本源生物灵力的物品,但不是本源生物本身。"

苏晨的脑子里转了一圈。

竹林里的人。三十年前。母亲的封印。密室。

他有一种直觉——这些数字之间有一根线在连着。

"第二件事,"苏晨说,"'地锁九重'封印。你说过第九层和我的灵力基频完全吻合。那前八层呢?"

赵甜甜的眼睛亮了一下——每次遇到技术问题她都会这样,像猫看到了毛线球。

"前八层的数据更有意思。"她把屏幕切换到另一张图,九层同心圆从外到内逐层标注着灵力参数,"第一层到第七层,灵力结构与你体内的活性态同源性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。但第八层——"

她停顿了一下。

"第八层怎么了?"

"第八层的灵力结构完全不同。"赵甜甜指着最中间两层之间的断裂带,"第七层和第九层之间的灵力参数出现了一个断崖式跳变。第八层的灵力结构既不像听风阁的传承,也不像本源生物。它是……别的东西。"

"别的东西?"

"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灵力排列方式。"赵甜甜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兴奋,"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"

"意味着什么?"

"意味着你母亲在构建地锁九重的时候,第八层用了某种特殊手法。这个手法不属于听风阁,也不属于本源生物——它来自第三方。"

第三方。

苏晨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。

"能查出这个第三方是什么吗?"

"目前不能。"赵甜甜摇头,"除非拿到封印的实物样本做分析。但那个封印在苏家地下三十米处,而且还在运转。我没有办法接触到它。"

苏晨点了点头,把这条信息记在心里。

"第三件事,"他说,"关于我的修为。"

赵甜甜从数据屏后面看他:"你想问什么?"

"我现在的修为是炼气后期,灵根中品土属性,活性态灵力。"苏晨说,"从矿脉修复之后到现在,我一直在修炼地刺术,灵力控制能力提升了不少。但距离筑基……还差多远?"

赵甜甜在键盘上敲了几下,调出一组数据。

"你的灵力总量大约是普通炼气后期修者的两倍。活性态灵力的质量优势也很明显——压缩效率比普通灵力高三成左右。"她说,"但筑基的核心不是灵力总量,是灵力'质变'。炼气期的灵力是液态流动的,筑基期的灵力需要凝固成'道基'。这个过程需要大量的灵力反复压缩、提纯、固化——像把水变成冰。"

"那我的活性态灵力呢?"苏晨追问,"它本来就比普通灵力更'活',压缩会不会更难?"

赵甜甜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有一种苏晨读不懂的东西。

"这个问题很好。"她说,"活性态灵力确实更'活'——这意味着它更难被'冻结'。但反过来说,如果它真的被冻结了,道基的质量会远超普通筑基期。"

"远超多少?"

"数据不够,无法精确估算。但根据理论模型推算——同境界下,活性态道基的灵力输出效率可能是普通道基的一点五到两倍。"

苏晨吹了声口哨。

"那不就是版本之子?"

"什么版本之子?"

"蓝星的梗。意思是——当前最强配置。"苏晨笑了一下,"不过代价是升级更难。对吧?"

赵甜甜点了点头:"理论上是这样。不过——"

她停了停。

"不过什么?"

"不过你的灵力和本源生物之间有'嵌合'关系。这意味着你的灵力在某些层面已经'活'到了不应该属于炼气期的程度。"赵甜甜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,"苏晨,我需要提醒你一件事。"

"什么事?"

"你体内的灵力结构,从理论上来说是不应该存在的。有序态、活性态、嵌合——这三个特征同时出现在一个炼气后期修者身上,在现有的灵力科学体系里没有先例。"

赵甜甜看着他,眼神里既有科学家面对未知样本的兴奋,也有作为合作者的担忧。

"这意味着两件事。第一,你的修炼路径可能和所有人都不一样。别人的方法不一定适合你。第二——"

她顿了顿。

"第二,如果有人发现了你灵力的真正特性,你面对的就不只是万剑宗了。"

苏晨靠在椅背上,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冷白色的灯。

赵甜甜的话让他想起了一件事——楚湘。那个在琴音谷里教他地语的紫衣女修。她曾经说过一句话:"你是我找到的第一个人。"

找到什么?

苏晨当时没有追问。但现在想来——楚湘接近他,也许不仅仅是因为听风引。

"我知道了。"他站起来,"谢谢你,赵研究员。"

赵甜甜已经重新埋头在数据屏里了:"不用谢。下次来的时候带点辣条,实验室的零食吃完了。"

苏晨走到门口,忽然停住脚步。

"赵甜甜。"

"嗯?"

"你有没有想过,"他说,"为什么是我?"

赵甜甜抬起头,表情茫然:"什么意思?"

"我是说——为什么穿越的是我?为什么系统绑定了我?为什么本源生物'记得'我?"苏晨靠在门框上,声音很轻,"这些事情,每一件单独拿出来都像是巧合。但它们同时发生在一个人身上,就不太可能是巧合了。"

赵甜甜沉默了几秒。

"这个问题超出了我的研究范围。"她诚实地说,"但作为一个科学家,我可以告诉你——如果你能找到它们之间的共同变量,答案也许就在那个变量里。"

共同变量。

苏晨点了点头,推门走了出去。


回到杂货铺的时候,小桃正在院子里晾衣服。

阳光很好。凌云城初春的风里带着一丝泥土的清香,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抽出了新芽,嫩绿的颜色让人心情莫名地好了几分。

"少爷回来啦。"小桃把最后一件衣服搭在绳子上,擦了擦手,"午饭在锅里,今天做了灵鸡汤面。"

"又是灵鸡?"苏晨走进来,"铁柱哥猎的?"

"嗯。他说后山那只灵鸡最近越来越肥了,再不抓就该下蛋了。"

苏晨忍不住笑了一声。王铁柱那家伙,打猎的理由永远千奇百怪。

他坐下来吃饭。面条筋道,汤头鲜美——小桃的手艺最近进步了不少,不再像刚来的时候那样把盐当成糖放了。

吃到一半的时候,灵玑震了一下。

苏晨放下筷子,掏出来看了一眼。

屏幕上跳出一行字:「检测到宿主今日行程涉及跨位面往返、高强度思维活动和正常进食。综合评估:精神消耗中等偏高,身体状态良好。温馨提示:本系统建议宿主今晚早睡,明天的棋会更难下。」

苏晨盯着最后一句话看了三秒。

"明天的棋?"

「本系统只是打个比方。毕竟宿主脑子里一直在'盘棋'嘛。当然——如果宿主觉得这个比喻不够精准,本系统可以换一个:明天的局会更难破。后天的坑会更深。大后天——」

"行了行了。"苏晨把灵玑扣在桌上,"你是系统还是说相声的?"

屏幕右上角冒出小灵的Q版表情——这次是摊手。

"主人,本灵伴认为系统说得有道理。"小灵的声音一本正经,"您今天的心率波动确实偏高。本灵伴建议您今晚不要在床上复盘三十年前的旧案——这种行为在蓝星叫做'失眠型思考',俗称'躺床上就开始想事情然后越想越睡不着'。"

"你还知道蓝星的术语了?"

"本灵伴的数据库每天都在更新。与时俱进是本灵伴的基本素养。"小灵的表情变成了骄傲脸,"虽然主人可能不太了解'与时俱进'这四个字怎么写。"

苏晨被气笑了。

他吃完面,洗了碗,坐在后院的石凳上看着天空。

凌云城的天空和蓝星不一样——没有雾霾、没有飞机云,只有一片纯粹的湛蓝,偶尔有修者御剑飞过,留下一道细长的灵气尾迹。

四天。还有四天。

四天后,竹林亭。弯月标记的匿名信。

投信的人到底是谁?为什么偏偏要他带《听风引》?

苏晨从怀里掏出那本母亲留下的手札,翻到最后一页。

母亲的字迹娟秀而有力,但最后几行明显写得急促——墨水洇开了几处,像是手在发抖。

"……锁已封。他不会找到的。晨儿,若有一天你能看到这些字——记住,大地会说话。你只需要……"

后面的字被撕掉了。

苏晨盯着那截断裂的纸边,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

大地会说话。楚湘也说过类似的话。她父亲的遗言:"大地说话的时候,会有人听见。"

是巧合吗?

还是——这条线从三十年前就开始了,一直延续到了今天?

"少爷。"

小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苏晨把手札合上,塞回怀里。

"怎么了?"

"叶姑娘的信。"小桃递过来一个浅青色的信封,"驿站送来的。"

苏晨接过来,拆开。

信很短,只有两行字:

"听证会堂主出关了。万剑宗要提前。"

苏晨的手指捏紧了信纸。

提前?

他算了一下——原本说的七天,现在要提前,意味着留给他的时间更少了。

竹林亭的约见是四天后。万剑宗如果提前到四天后或者更早——两件事就会撞在一起。

这到底是巧合,还是有人故意安排的?

苏晨把信折好,塞进怀里。

不管是谁在安排棋局——他都不打算当棋子了。

"小桃。"

"嗯?"

"帮我把铁柱哥叫来。"苏晨站起来,拍了拍衣摆上的灰,"今晚开会。"

"开会?"小桃眨了眨眼,"讨论什么?"

苏晨回头看了一眼铺子的方向。杂货铺的招牌在阳光下泛着旧木的光泽,"万界杂货铺"五个字是开业那天他亲手刻的。

"讨论怎么把棋盘掀了。"他说。

小桃的表情写着"少爷又说听不懂的话了",但还是乖巧地跑去叫人了。

苏晨站在院子里,看着满地的阳光。

三十年前的棋。影蛇。竹林人。母亲的封印。密室。万剑宗。

这些碎片之间有线连着,而那根线正在慢慢收紧。

但他不打算等它收紧了再动手。

主动出击,才是商人的风格。

灵玑在怀里又震了一下。苏晨掏出来——

屏幕上跳出一个成就提示:

「成就解锁:「掀桌预备役」。奖励:灵币0。说明:宿主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来下棋的,是来掀桌子的。本系统对此表示高度认可。温馨提示:掀桌需要实力。请宿主确保自己在掀桌之前不会被桌子压死。」

旁边小灵冒出一个Q版表情——双手比赞。

"主人,本灵伴第一次觉得您的想法靠谱。"

"第一次?"

"是的。以前的每一个想法都不靠谱。但这次——"小灵的表情认真了一秒,"这次本灵伴选择相信。"

苏晨盯着屏幕看了两秒,忽然笑了。

"那就干吧。"

他把灵玑揣回怀里,大步走进铺子。

阳光照在杂货铺的门槛上,留下一道温暖的光带。

屋子里,小桃正在摆碗筷。王铁柱在劈柴。一切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。

但苏晨知道——有些事情,从今天开始就不一样了。

他不再是那个只想安安静静卖辣条的穿越者了。

三十年前的棋,三十年后的局。

该他落子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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