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章 生意场上
苏晨一夜没怎么睡好。
不是因为紧张——是兴奋。
竹林亭约见就在明天。三十多年的谜团，终于要有人揭开盖子了。但与此同时，杂货铺的生意也不能停。钱是一切布局的底子，底子不稳，什么都是空谈。
天刚蒙蒙亮，苏晨就从床上爬起来了。
小桃还在隔壁屋打呼噜，声音小小的，像只小猫。苏晨轻手轻脚出了门，院子里的石桌上还摆着昨晚练地刺术留下的泥土印子。
他伸了个懒腰，骨节噼里啪啦响了一串。
小灵在灵玑屏幕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，又弹出一行字：距竹林亭约见不到十二个时辰。宿主心态——亢奋。温馨提示：过于兴奋容易判断失误。建议宿主冷静。
苏晨对着灵玑屏幕翻了个白眼。
"你这个冷静服务是怎么个冷静法？电我一下？"
小灵继续打字：冷静服务包含冥想引导三段、灵力舒缓方案一份、以及一段两千字的"宿主历史决策失误回顾"。第三项效果最佳，宿主通常读到第三百字就会因为羞耻感冷静下来。
"……你还真是什么都能量产。"
小灵弹出一个Q版表情——得意地叉腰。
早饭是王铁柱煮的灵米粥，配咸菜。
三个人围着桌子吃的时候，苏晨把今天的安排理了一遍。
"铁柱哥，今天白天你看家，盯好铺子。"苏晨舀了一勺粥，"我可能要去一趟凌云城。"
王铁柱嚼着咸菜，头也没抬："见谁？"
"钱多多。"
"万宝商会那个？"
"嗯。上次他提过，想把杂货铺的生意扩展到万宝其他分部。一直没顾上谈，今天正好。"
小桃抬起头："少爷，明天不是要去竹林亭吗？今天还跑来跑去的？"
苏晨笑了笑："正事要办，生意也要做。两不耽误。"
小灵在灵玑上默默显示了一行小字：行程密度"高"，连续三天睡眠不足五个时辰……
苏晨直接把灵玑翻了个面朝下。
上午杂货铺照常营业。
客流比前几天又好了些——听证会的事在凌云城彻底传开了，"那个在凌云宗议事厅上当面怼万剑宗的炼气期杂货铺老板"，这名头够响。不少人是慕名来看热闹的，顺便买两包辣条尝尝。
苏晨来者不拒，笑脸迎人。
一个筑基初期的中年修士在柜台前站了好久，拿起一袋灵力牛肉干翻来覆去地看。
"这肉干……真有灵力效果？"
"回灵丹的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八，缓释型。"苏晨笑眯眯的，"不比丹药便宜，但胜在好吃。您尝尝？"
中年修士将信将疑地拆了一袋，嚼了一口。
眼睛亮了。
"这个味……确实不错。再来两袋。"
"好嘞，七百灵币，欢迎下次再来。"
小桃在旁边偷笑："少爷，你这笑容标准得跟苏德总管有一拼。"
苏晨嘴角一抽："你拿我跟那个笑面虎比？"
"小桃说的是事实嘛。"小桃眨眨眼，"不过少爷笑得比他好看。"
小灵冒出一个Q版表情——捂嘴偷笑。
小灵在旁边默默打字：苏德的笑容是"职业性假笑"，苏晨的是"奸商性假笑"。本质相同，但苏晨的更有欺骗性。这是天赋。
苏晨："……你们两个今天是约好了的吧。"
午时刚过，灵玑亮了一下。
一条消息弹出来，发信人显示"钱多多"。
苏晨点开一看，只有简短几句话：
"苏老板，今日下午有空否？万宝凌云城分部有几位同道想认识认识你。都是正经生意人，不坑人。地点你定。"
苏晨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。
钱多多这人，说话永远滴水不漏。"正经生意人，不坑人"——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，反而让人更想打个问号。
但不管怎么说，万宝商会的渠道是苏晨目前最需要的。零售生意天花板太低，要快速攒够四级传送门的净利润，大宗交易是唯一的出路。
苏晨回了一条："下午申时，凌云城老茶楼。"
钱多多秒回："成。"
苏晨把灵玑收起来，对小桃交代了一声："下午我去凌云城一趟，铺子你看着。"
"好。"小桃点头，"少爷早点回来。"
"放心，不耽误吃晚饭。"
传送门在院子里撕开一道蓝光，苏晨一步踏出，另一头是凌云城外的空地。
这是今天第一次使用传送门。
凌云城的午后比城外热闹多了。街道两旁摆满了摊位，卖灵植的、卖丹药的、卖法器碎片的，吆喝声此起彼伏。几个穿着凌云宗弟子服的年轻人从苏晨身边走过，有人多看了他两眼，窃窃私语。
苏晨假装没听见。
名气这东西，有时候是护身符，有时候是靶子。就像打工人的KPI——完成了是本分，完不成是罪过。他现在处在两者之间的微妙地带——万剑宗还没动手，凌云宗也没表态，所有人都在观望。
而他要做的，就是在观望期里把自己的底子铺厚。
老茶楼在凌云城东街，二层小楼，门口挂着"听风"两个字的旧牌匾——跟听风阁只是巧合同名，老板是个炼气五层的半老头子，做生意老实，茶水干净，二楼有雅间。
苏晨推门进去的时候，钱多多已经到了。
他还是那副圆胖身材，笑眯眯的，腰间挂着七八个储物袋，活像一棵挂满果实的树。
"苏老板！"钱多多站起来拱手，"好久不见。"
"钱管事。"苏晨回了一礼，目光扫过他身后的两个人。
一个中年男人，四十来岁，穿着一身靛蓝色长衫，面容严肃，腰间挂着一枚玉牌，上刻"汇通"二字——是凌云城汇通灵币庄的人。另一个是个年轻女子，二十出头，穿着翠绿色短衫，手里把玩着两颗灵石，笑吟吟的，看起来精明得很。
"来来来，给苏老板介绍。"钱多多侧身让开，"这位是汇通灵币庄的周掌柜——"
苏晨心里微微一动。
周掌柜。他认识这个人。当初刚开杂货铺的时候，就是在汇通灵币庄兑换的灵石。不过那时候他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客户，周掌柜大概不记得他了。
"——这位是青石城'百草堂'的林掌柜。"钱多多指向年轻女子。
林掌柜朝苏晨微微颔首："苏老板，久仰大名。"
苏晨在心里快速盘算。
汇通灵币庄——凌云城最大的金融商号，灵石兑换、灵币存储、大额交易担保，全城修者的钱袋子基本都在他们手里。
百草堂——青石城的药材连锁铺子，灵植、丹药、灵石原矿都经营，是万宝商会在青石城的重要合作伙伴。
钱多多把这两个人同时带来，显然是有意为之。
"坐坐坐。"钱多多招呼众人入座，又叫了壶灵茶。
茶水上桌后，钱多多端起杯子吹了吹，慢悠悠地开口：
"苏老板，咱也别绕弯子了。你在凌云宗议事厅上的表现，万宝总部听说了。"
苏晨端茶的手顿了一下："万宝总部？"
"对。"钱多多放下茶杯，"万宝商会的规矩，有潜力的合作伙伴，总部会关注。你一个炼气期，当着四个金丹的面，把万剑宗怼得说不出话——这可不是普通的生意人能干出来的事。"
苏晨心里警铃大作。
他不怕被关注。但"关注"这个词，放在万宝这种庞然大物面前，分量太重了。
"钱管事抬举了。"苏晨笑了笑，"我只是拿证据说话，万剑宗的人自己理亏而已。"
"对对对，就是这个。"钱多多拍了拍桌子，"证据、逻辑、胆量。做生意最缺的就是这三样。万宝看人，看的不是修为高低，是脑子够不够用。说白了，我们挑合伙人跟挑搭子一样——能力可以培养，人品没法补丁。"
他顿了顿，身体微微前倾。
"所以总部给了个提议——万宝想把苏老板的杂货铺纳入'优选供应商'体系。"
苏晨挑眉："什么意思？"
"简单说，就是万宝旗下所有分部——目前是十七个城的分铺——都可以直接从你这里进货。不用再走我这个中间人，你跟各分部直接对接，万宝收固定的渠道费。"
苏晨在心里飞速计算。
十七个城。
如果每个城的日销量跟青石城差不多——三天售罄一批，辣条两百包、火锅五十份、螺蛳粉五十包——那一个月下来……
他没让自己继续算下去。太兴奋容易出错。
"条件呢？"苏晨问。
钱多多笑了笑："万宝抽成不变，还是五灵币一包。另外，供货价格不能高于凌云城零售价的八成——毕竟各分部也要赚钱。"
苏晨皱眉。
零售价八成，意味着辣条从八十灵币降到六十四灵币。每包少赚十六灵币，但量大了不止一倍。
"我可以接受八折。"苏晨说，"但有一个条件。"
"请讲。"
"货款必须提前结算五成。万宝月采单的规矩，我相信各分部也适用。"
钱多多沉吟了一下，看向周掌柜。
周掌柜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喝茶，这时才开口，声音平稳得像在念账本：
"汇通可以做担保。五成预付，交货后结清尾款。手续费按大额交易标准，千分之三。"
千分之三。
一万灵币的交易额，手续费才三十灵币。这个价格合理。
苏晨点了点头："我没问题。"
林掌柜在旁边忽然插话："苏老板，百草堂想单独跟你谈一笔。"
苏晨看向她。
"百草堂在青石城有三家分铺，主要经营灵植和丹药。"林掌柜把玩着灵石，"但最近丹药原材料涨价得厉害，底层修者用不起丹药了。如果你的辣条、泡面那些东西，灵力效果真的有回灵丹的一成多——"
"百分之十五左右。"苏晨纠正。
"——那对我们来说就是替代品。"林掌柜眼睛亮了，"底层修者买不起回灵丹，但花八十灵币买包辣条，咬咬牙还是出得起的。百草堂想做这个生意。"
苏晨心里一动。
丹药替代品。
这个定位他从来没想过。辣条在他眼里一直是"零食"，是让修者觉得新奇有趣的玩意儿。但如果从灵力恢复的角度看，辣条确实有替代低阶回灵丹的潜力。
成本不到一灵币，卖八十灵币。回灵丹一颗少说几百灵币。辣条的灵力恢复效果只有回灵丹的百分之三到四——但价格差了几十倍。
对于底层修者来说，这笔账算得过来。
"可以谈。"苏晨说，"不过百草堂的进货量得有保证。我产能有限，不可能同时供应太多渠道。"
林掌柜笑了："苏老板放心，百草堂做事不贪。第一批先试：辣条三百包、泡面两百桶、自热火锅五十份。如果效果好，后续再加量。"
苏晨在心里算了一下。
辣条三百包：两万四千灵币。
泡面两百桶：两万灵币。
自热火锅五十份：一万两千五百灵币。
合计五万六千五百灵币。
按照八折供货：四万五千二百灵币。
蓝星采购成本：辣条三百包约一千零五十元、泡面两百桶约一千元、火锅五十份约一千元，合计三千零五十元。加上系统手续费，灵币成本大约三百六十六灵币。
净利润约四万四千八百三十四灵币。
苏晨脸上不动声色，心里已经笑开花了。
但面上还是一副"勉强可以考虑"的表情。
"行。"他说，"具体条款让钱管事帮忙协调。我这边出货没问题。"
钱多多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："苏老板爽快。来来来，以茶代酒，预祝合作愉快。"
四个人端起茶杯碰了一下。
小灵在灵玑上弹出一个Q版表情——眼冒金光。
小灵在灵玑上显示了一个小动画——数字飞速跳动，最终停在"56500"上，旁边标注"净利润约44800"，还附了个小小的礼花特效。
苏晨假装没看到最后一行字。
茶喝到一半，周掌柜忽然放下了杯子。
"苏老板，有件事想私下跟你说。"
钱多多识趣地站起来："我跟林掌柜去楼下看看茶叶，你们聊。"
两人走后，雅间里只剩苏晨和周掌柜。
周掌柜的神情比刚才严肃了不少。
"汇通灵币庄的业务，你应该清楚。"他说，"灵石兑换、大额存储、交易担保。凌云城里八成以上的灵石流通都走汇通。"
苏晨点头。
"最近三个月，"周掌柜压低声音，"有一批灵石的流通出现了异常。"
苏晨心里一紧。
"什么异常？"
"来源不明的灵石，量不大，但频率很高。每隔几天就有几十块流入市场，全是通过小额兑换的方式——散落在不同店铺、不同人手里。"周掌柜看着苏晨，"你之前在铺子里收到过那种有裂纹的灵石吧？"
苏晨瞳孔微缩。
裂纹灵石。钱大富付账用的那批。他后来追查发现是影蛇的定向追踪阵法信标。
"收到过。"苏晨没有隐瞒。
"汇通也在追查这批灵石。"周掌柜说，"但对方很谨慎，每次走的渠道都不一样，金额也故意做得很小，不触发我们的风控警报。如果不是你之前揭穿了追踪阵法，我们可能到现在都没注意到。"
苏晨沉默了一会儿。
"周掌柜告诉我这些，是想……？"
"想跟你合作。"周掌柜说，"汇通需要线索，你需要情报。如果苏老板那边有什么发现，可以互通。"
苏晨明白了。
汇通灵币庄是个纯商业机构，不掺和修仙界的恩怨。但影蛇的灵石流通如果持续下去，迟早会冲击汇通的信用体系——谁都不希望自己存的灵石里混着追踪信标。
"可以。"苏晨说，"我这边有发现会通知你。"
周掌柜点了点头，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推过来。
"这是汇通的贵宾令。以后你在汇通的所有交易，手续费减半。大额存储额外给千分之五的年息。"
苏晨接过玉牌。
正面刻着"汇通"二字，背面是一串细小的灵力纹路——某种防伪标记。
"多谢周掌柜。"
"互惠互利。"周掌柜站起来，拱了拱手，"苏老板，以后多走动。"
钱多多和林掌柜回来的时候，周掌柜已经走了。
"聊完了？"钱多多笑眯眯地问。
"嗯。"苏晨把玉牌收好，"合作的事定了就行。具体条款，钱管事拟个合同给我看。"
"没问题。"钱多多拍了拍肚子，"苏老板，你这人做事有个好处——不废话。该赚的钱一分不少，该担的风险一句不推。跟这样的人做生意，舒服。"
苏晨笑了笑："钱管事也舒服——毕竟你收渠道费的时候从来不手软。"
"哈哈哈哈哈！"钱多多大笑，"彼此彼此。"
林掌柜在旁边捂嘴笑："你们两个真是……生意人的嘴脸一模一样。我算是看明白了，修仙界最大的卷不是修炼，是做生意。"
苏晨耸肩："那叫专业。"苏晨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"不过说真的，你们有没有觉得——开杂货铺的跟开钱庄的、开药铺的坐在一起谈合作，这画面有点像修仙版的创业路演？"
小灵在灵玑上弹出一个Q版表情——默默竖起大拇指。
小灵默默在灵玑上画了个小地图——凌云城和青石城之间连了一条线，旁边标注"双城联动"。
苏晨直接关掉了弹窗。
傍晚时分，苏晨回到了杂货铺。
小桃已经把铺子收拾干净了，王铁柱坐在门口削竹子——削出来的竹签又细又直，不知道准备干嘛。
"少爷！"小桃迎上来，"谈得怎么样？"
"不错。"苏晨把今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，"万宝十七个城的分部都能供货了。百草堂也要进货，第一批大概五六万灵币。"
小桃眼睛都瞪圆了："五六万？！"
"毛收入。"苏晨纠正，"净利润大概四万多。"
"那也好多啊！"小桃兴奋得直跳，"少爷你太厉害了！"
王铁柱头也没抬："还行。"
苏晨嘴角一抽："铁柱哥你就不能给点面子？"
"给过了。"王铁柱面无表情，"说了'还行'。"
小灵弹出一个Q版表情——笑到打滚。
苏晨认命地叹了口气。
晚饭是王铁柱做的灵鸡汤，配辣条下饭——这个搭配苏晨已经见怪不怪了。
三人围坐的时候，苏晨把明天的安排又理了一遍。
竹林亭。
那个用弯月标记约他的人，到底是谁？
如果是竹林里的女人——苏晴说的那个神秘人——那她为什么要等三十年才现身？
如果不是她，那又会是谁？听风阁的幸存者？还是影蛇的人故意设的局？
苏晨端着碗，盯着汤面上漂浮的油花出神。
"少爷。"小桃轻轻叫了一声。
苏晨回过神："嗯？"
"明天……你要小心。"小桃低着头，声音闷闷的，"不管发生什么事，都要回来。"
苏晨心里一暖。
他伸手揉了揉小桃的头发："放心。你少爷我命大得很，连猝死穿越都扛过来了，还怕个竹林亭？"
小桃被逗笑了，但笑完又嘟囔："那不一样的……"
"怎么不一样？"
"那次你没得选。这次你可以不去的。"
苏晨沉默了一下。
是啊。他可以不去。
但有些事情，躲是躲不过去的。
三十年前母亲的死、听风阁的覆灭、苏远山的沉默、竹林里那个神秘的女人——这些谜团像一根根丝线缠在一起，不解开就永远理不顺。
而明天，就是解结的时候。
"我会小心的。"苏晨说，语气比平时认真了几分，"铁柱哥跟我一起去。万一有情况，他扛着我跑。"
王铁柱面无表情地点头："嗯。"
小灵在灵玑上弹出最后一行字：
「本系统温馨提示：明日竹林亭约见，宿主应携带物品清单——听风引玉简（必备）、灵力防护设备两套（推荐）、辣条若干（非必备但能缓解紧张情绪）。另：本系统建议宿主今晚早睡。上次熬夜导致的判断失误记录为：误把洗衣粉当灵力粉冲泡。」
苏晨脸一黑："那次是意外！而且你当时怎么不提醒我？"
「本系统提醒了。宿主说'闭嘴，我知道我在干什么'。本系统尊重了宿主的决定。虽然那个决定让宿主拉了一天肚子。」
苏晨把灵玑塞进了储物空间。
今晚确实该早睡了。
明天，竹林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