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 落子
清晨的第一缕光从窗缝里挤进来的时候，苏晨已经醒了。
他其实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睡着。脑子里像有一台永动机，把苏晴说的那四条线索翻来覆去地转——影蛇的一万灵石、竹林禁地的秘密、母亲带进苏家的传承、三十年无人踏足的密室。
四根线。四个入口。但苏晨隐隐觉得，这四根线不是平行的，它们在某个地方交汇，而交汇点就是他要找的答案。
距离竹林亭的约见还有三天。距离听证会重新召开，也是三天。
两件事撞在同一天。苏晨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——但如果对方故意选这一天，说明他们希望他在两头之间疲于奔命，顾此失彼。
他偏不。
苏晨从床上坐起来，揉了揉太阳穴。今天必须动起来了——不是练功，不是发呆，是真正开始布局。
灵玑在枕边震了一下，屏幕上跳出一行字：
「晨间播报：距竹林亭约见三天，距听证会三天。今日天气：晴，宜出行、宜谋划、忌冲动。本系统对宿主今日冲动概率评估为——百分之六十七。温馨提示：冲动是魔鬼。」
苏晨对着屏幕翻了个白眼："你能不能有一回说点好听的？"
小灵冒出来，Q版表情——歪头。
「本系统只负责播报数据，不负责提供情绪价值。另：百分之六十七是保守估计。根据历史记录，宿主在收到挑衅后的平均冷静时间为十二秒。十二秒后，冲动概率上升至百分之八十九。」
"谢谢提醒，我尽量控制在十三秒。"
「本系统对此表示怀疑。」
苏晨把灵玑揣进怀里，推门出去。
院子里，王铁柱已经在练功了。元婴三重的气息像一座沉稳的山，拳风带起的气流把地上的落叶卷成了一个小漩涡。小桃在厨房里忙活，柴火噼啪作响，米粥的香气飘了出来。
"少爷今天起这么早？"小桃从厨房探出头，手里还拿着锅铲。
"睡不着。"苏晨走到水缸边舀了瓢冷水洗脸，冰凉的水让他彻底清醒过来。
他走到王铁柱身边，等他收势。
"铁柱哥，今天有件事要你帮忙。"
王铁柱擦了擦汗："什么事？"
苏晨指了指苏家大宅的方向："我要你去竹林附近，探一探。"
王铁柱的表情认真起来："什么时候？"
"今天夜里。"苏晨说，"不靠近，只用灵识扫一遍。我想知道竹林周围有没有阵法、守卫、灵力陷阱——任何防御手段。"
王铁柱点头："行。不过苏总，你确定要打草惊蛇？"
"不是打草惊蛇，是摸蛇窝。"苏晨说，"三天后我要去竹林亭赴约，在此之前，我至少要知道那地方长什么样。"
吃完早饭，苏晨摊开纸笔，开始梳理三天计划。
纸上列了四行：
一、影蛇——三十年前一万灵石大单的雇主是谁？ 二、竹林——谁在那里？和母亲的封印有什么关系？ 三、密室——苏远山书房里的密室藏了什么？ 四、母亲——她带进苏家的秘密，最终指向什么？
四条线索，苏晨决定三天内逐条推进。今天最重要的两件事：白天去蓝星找赵甜甜查影蛇档案，夜里等王铁柱带回竹林情报。
"铁柱哥，"苏晨把画了草图的纸递过去，"这是苏家大宅西墙外的大致地形。竹林入口在这里——"他点了点图上一个位置，"苏晴说入口被封了，但应该只是普通石墙，以你的修为翻过去不难。"
王铁柱接过来仔细看了看："你要我查什么？"
"三件事。"苏晨竖起三根手指，"第一，竹林里有没有人——用灵识感知，不要靠近。第二，周围有没有阵法或者守卫。第三，那个方向的灵力波动是否异常——尤其是极低频的脉动。"
王铁柱把图纸折好塞进怀里："明白。我去的话，筑基期的守卫应该发现不了。"
"安全第一。"苏晨看着他，"被发现了就撤，不要硬来。这次只是探路。"
王铁柱憨憨一笑："放心，苏总。我跑路还是没问题的。"
苏晨从后院打开传送门，一步跨入蓝星。
赵甜甜的实验室今天没有凉茶——取而代之的是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，旁边放着三个空的能量饮料罐。赵甜甜本人趴在数据屏前，两只手在键盘上飞速移动，头顶的灯管发出嗡嗡的低鸣。
"来了。"她头也不抬，"坐。"
苏晨在她对面坐下，自己端起咖啡闻了闻——浓郁得有点苦。他放下杯子，决定还是喝水。
赵甜甜敲完最后一行代码，终于抬起头。她今天的黑眼圈比昨天还深，但眼神依然锐利得像一把手术刀。
"什么事？"她开门见山。
"两件事。"苏晨伸出两根手指，"第一，帮我查一个代号——影蛇。三十年前在南疆活动的记录。"
赵甜甜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。她转过身在数据屏上调出一个加密资料库，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。
"'影蛇'。"她念出搜索结果，"三十年前，南疆地区活动频繁的组织或个人代号。有三条匹配记录——第一条，听风阁覆灭前三十天，南疆凌云城地区有七次异常行动记录，均以'影蛇'为代号。第二条，听风阁覆灭后三个月，'影蛇'活动突然中断。第三条——"
她顿了顿，屏幕上跳出一张时间轴图。
"覆灭前七天，影蛇在凌云城接了一笔大单。金额未记录，但雇主的灵力印记被刻意抹除。覆灭当天，影蛇在听风阁遗址附近出现过至少两次。覆灭后，影蛇消失。"
苏晨盯着屏幕上的数据，眼睛眯了起来。
"这不像是巧合。"
"当然不是。"赵甜甜的声音很平静，"影蛇在听风阁覆灭前后异常活跃，覆灭后立刻消失——典型的'任务完成，撤离现场'模式。"
"苏晴说，覆灭前三天有人用影蛇名义在凌云城接了一万灵石大单。"苏晨说，"一万灵石——三十年前，这笔钱够干什么？"
赵甜甜快速计算了一下："三十年前灵石购买力大约是现在的两倍。一万灵石相当于现在的两万灵石——折合灵币约一亿。这个数字……够收买一个小宗门。"
苏晨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。
一万灵石。听风阁覆灭。影蛇消失。万剑宗巡查使。苏远山的"同意协查"文书。
所有的碎片开始往一个方向拼。
"第二件事。"苏晨收回思绪，"你能帮我分析一些灵力样本吗？从苏家西墙竹林方向采集的。"
赵甜甜盯着他看了两秒："你之前没提过这个。"
"昨天才确认的。"苏晨说，"竹林里有人。而且那个人的灵力，和本源生物有百分之十三点七的同源性。"
赵甜甜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她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金属圆盘——巴掌大小，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灵力回路。
"灵力采样器。"她把圆盘递给苏晨，"原型机，能在五百米范围内被动采集游离的灵力残留。你把这个放在竹林附近，待一刻钟，它会自动记录周围的灵力波动频谱。"
苏晨接过来。金属盘温热，表面微微震动，像一颗小小的心脏。
"这个……"
"只造了两台。"赵甜甜说，"别弄坏了。用完还我。"
苏晨把采样器收进储物空间："谢谢。"
"不用谢。"赵甜甜转回数据屏前，重新开始敲键盘，"我只是想看数据。"
苏晨站起来，走到门口。
"赵研究员。"
"嗯？"
"三天后，竹林亭。"苏晨回头看她，"不管发生什么，你会收到数据的。"
赵甜甜没有抬头，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——大概算是个笑容。
"注意安全。"她说，"你要是死了，我的跨位面灵力数据库就断了。"
苏晨笑了笑，推开了传送门。
回到沧澜时，夕阳已经沉到屋檐下了。
院子里飘着晚饭的香气——小桃在煮灵米粥，王铁柱在劈柴。一切看起来很日常。
但苏晨知道，有些事情正在暗中发酵。
他从储物空间里摸出赵甜甜给的采样器，金属表面在夕阳下泛着银色的微光。
三天后。竹林亭。
他要把三十年前的棋盘掀开看看，底下到底藏着什么。
"少爷！吃饭了！"小桃在屋里喊。
苏晨把采样器收回储物空间，大步走进铺子。
晚饭是灵米粥配咸菜，加了几块王铁柱做的面饼。三个人围坐在小方桌前，油灯的光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苏晨看着眼前的两个人——一个憨厚忠诚的元婴保镖，一个勤快忠心的丫鬟——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踏实感。
"铁柱哥，"他说，"今晚辛苦你了。"
王铁柱大口嚼着面饼，含糊不清地说："放心，苏总。探路我在行。"
小桃放下碗，犹豫了一下："少爷……三天后你去那个什么亭子，危不危险？"
苏晨看着她担忧的眼神，笑了笑："不知道。但不去的话，有些事永远不会有答案。"
小桃认真地点了点头："那少爷一定要小心。"
"放心。"苏晨揉了揉她的头，"我还没把杂货铺开成连锁呢，不会那么容易死的。"
入夜。
王铁柱换了一身黑色短打，腰间别着储物袋，站在院门口。
"苏总，我走了。"
"安全第一。"苏晨叮嘱，"能探多少探多少，被发现就撤。"
王铁柱点头，身形一闪，消失在夜色里。
苏晨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，转身回屋。
小桃还在油灯下修炼——厚土盾已经进步到碗口大了，虽然还是不够结实，但比以前好太多。她盘腿坐着，双手在胸前结印，脸上的表情专注而认真。
苏晨没有打扰她，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屋里。
点亮灵玑，小灵冒出来打了个哈欠。
"主人，您还不睡？"
"等铁柱哥的消息。"苏晨说，"你帮我盯着，有灵力波动异常就叫醒我。"
小灵的表情严肃了一秒："主人，您是在布置一个局吗？"
"不是局。"苏晨看着窗外的月色，"是收网。"
小灵沉默了一会儿，Q版表情变成了认真脸。
"本灵伴第一次觉得主人不像在做生意。"
"那像什么？"
"像在下棋。"小灵说，"三十年前别人摆的棋局，主人现在要来破。"
苏晨笑了笑，没说话。
月光从窗缝洒进来，在地上铺了一层银色的光。
远处，苏家大宅的方向，隐约传来一声极低的嗡鸣——像是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吸。
苏晨的灵力本能地颤了一下。
他知道，三天后的竹林亭，不会是一场普通的会面。
但他已经准备好了。
该落子了。